只见燕楸的目光在七襄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见他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梨初身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七襄?”
“阿姐,就是他。我在村头的溪边看见他的。”梨初笑着解释了一句,那语气倒像在说一件家常小事。
燕楸张了张嘴,终究只化成一声无奈的长叹:“我去给你烧水。”她转头看向穆晚几人,神色缓了缓,“你们先坐会儿。”
目光重新落回七襄身上时,语气里那点温和又收了回去,“七襄,你没事吧?小梨年纪还小,你先从她身上下来。”
“......好。燕楸姐。”七襄这一路总算被风吹回了神,苍白着脸将搭在梨初肩上的手收了回来,跌跌撞撞地在旁边一张小竹凳上坐下。
燕楸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提了一桶水去灶房。
小海棠与穆晚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默契地后退了半步。她们站在这儿,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梨初倒是一点也没察觉气氛的微妙,拍了拍身上的泥笑道:“这次多谢你们了。这次就不留你们了,东西先放在这里吧。”穆晚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好,不着痕迹地拉过陶陶和虎子,转身出了院门。
直到拐过巷角,几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小海棠挽住穆晚的手,凑过来压低声音:“穆晚,你有没有觉得……燕楸好像不喜欢七襄?”
“嗯~,我倒是挺理解燕楸的。”穆晚看了一眼在前面跟虎子打打闹闹的陶陶,回过头来对上小海棠不解的目光,轻声反问,“你会喜欢靠近你姐的男子吗?”
梨初那样,分明不是头一回捞七襄了。站在燕楸的视角,自家可爱能干的妹妹,老是给一个碰到泥点就脚软得走不动道的人收拾摊子,那人还得靠她拖着走,偏偏那人还总喜欢往自家妹妹身边凑,燕楸能喜欢才有鬼。
小海棠想了想那番光景,眉头拧了起来,“不喜欢。”
穆晚看了一眼天色,侧头对扶光道:“日头不早了,你与陶陶快些上山吧,待暮色上来,山路怕是不好走。”
扶光眼底满是不舍,牵着陶陶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分,轻柔道:“我送你到齐羽家门口再回,总归也不差这几步。”
穆晚看着这双眼睛,心里也是满分不舍,点了点头。
“哈,我家快到了,我先走了。穆晚,明日见。”小海棠家就在前面不远处,她笑着朝几人摆了摆手,拐过自家院门便进去了。
齐羽家院门口。陶陶跑过去抱住穆晚的腰,把小脸埋在她小腹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晚姐姐。你要快些回来。”
穆晚弯腰抱了抱她,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好。晚姐姐过几日就回去了。到时候陶陶把新学的武功招式舞给晚姐姐看,好不好?”
前些日陶陶原本跟着货郎学武,可货郎前两日便带着公孙不胜外出行商了,陶陶便转而跟着几位少侠学拳脚。大抵是有了前世的经历,知道她向往山外的世界,扶光也从未拦着,只温和地鼓励她去试。
“好!”陶陶从她怀里直起身来,用力点了点头。
穆晚直起身,看了一眼院门内,齐羽不在院子里,想必这会正在灶房忙活。她收回目光,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眸,轻声道:“快些上山吧。”
扶光点了点头,牵过陶陶的手,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阿晚若要回来,记得给我写信,我来接你。”
穆晚站在院门外的夕光里,对他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送别扶光后,穆晚回屋换上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衫,又从袖袋里摸了根臂绳,三两下将宽大的袖口扎紧,这才转身往灶房走去。
齐羽正背对着在灶房外边切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她,笑道:“你回来了。先回房歇着,我一个人便可以了。”
穆晚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地上那捧还带着湿泥的青菜,伸手拿过木盆,弯腰从水缸里舀了勺水:“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你看我连衣服都换好了。”
齐羽见她果然已经换了衣衫,知道拗不过她,便不再推让,只笑着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切菜:“今日练舞怎么样?还顺利吗?”
提起这个,穆晚眉眼间便染上了一层笑意,声音轻快了几分:“嗯,完整跳出来了。”她一边把菜叶浸入水中,一边将练舞的事细细讲给齐羽听。
“我就知道穆晚一定可以的。”齐羽将切好的菜拨进碗里,转头看了她一眼,“我最近刚调出了一种浅绿色,和新发的嫩芽差不多颜色。眼下正好是春天,回头送你还有陶陶一些,用来染布料订新衣裳正好。”
穆晚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她将洗好的菜捞出来沥了沥水,又想起另一桩事,“对了齐羽,你最近忙不忙?我想向你订些颜料。”
齐羽在乞巧节上雕花瓜得了魁首之后,她的雕花手艺便在桃源乡传开了。常有殷实人家和外出的行商找她做些精细活计,她还与阿飞搭了伙,阿飞做木工,她负责在木工上雕花上漆,两人配合得倒也好。
齐羽嗔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乐意:“你想做什么颜色,我做给你便是了,说什么订做,这么见外。”
“那可不行。”穆晚把沥好的菜放到案板上,挥了挥手上的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托人办事哪有不给钱的。扶光还按月给我开工钱呢,我又没有跟你见外,你挣了钱好把屋子修一修,我下回来就能住上大房间了。”
齐羽被她这番歪理说得没法子,只能无奈地笑着应道:“是是是,我努力挣钱,争取早日让你住上大房间。”她洗了刀具放在一旁晾干。
“倒也不急。你眼疾才好了没多久,别太耗着眼睛。”穆晚见她菜切好了,便跟着拿洗好的菜走进灶房,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开始生火。
灶膛里火光亮起来,映在她们侧脸上,锅里渐渐冒出油星子滋啦的声响,与食材入锅时的“刺啦”声。炊烟从烟囱升上去,袅袅地散进越来越深的暮色里。院门外隐约传来谁家孩童的笑闹声,远远近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