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见他一动不动，有些疑惑，微微歪了歪头：“扶光？”她这般模样不好看么？她忍不住回头，朝小海棠几人躲藏的那个拐角看去，想要求证一下，却只见那帮好友脸上全是一副磕到了的姨母笑容。

她脸上一热，算了，那帮家伙帮不上忙。正要转回来，手却忽然被握住了。扶光的手心微凉，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惊慌：“阿晚……”

“怎么了？”

见她那双眼漾开浅浅的疑惑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埋怨，周身那层触不可及的疏离便在这一个眼神里轰然化开。扶光这才从方才的失神里抽回神智，握着她手的力道松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似的：“阿晚这身……很好看。”

穆晚如愿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微微仰了仰头，臭美地转了两圈，裙摆在她身周旋转，宛如桃花盛开：“我也觉得好看。我还是头一回见自己这般仙气飘飘的模样。”她凑近他一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偷偷摸摸的得意，“怎么样？有没有一瞬间被我迷到？”

扶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尖漫开一层绯色。他伸手把她的手捞回来，握在掌心里捏了又捏，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有。”自然是被迷到了。迷到让他心里有些发慌，迷到他忽然有些后悔让阿晚去当花仙了。花朝节那日她穿着这一身再跳起花名舞，那些喜婆大约又要盯上她了。他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念头——想把她藏起来，只让自己一个人看见。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他便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阿晚不该被藏起来，她本该如此闪耀。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比方才急切了几分：“阿晚，我们上山吧。”回到他们的家。回到那个可以拥抱、可以亲吻阿晚的地方。他现在急需抱住她，把她圈在怀里，好填满方才那一瞬间心中涌上来的不安。

穆晚被他拉得往前迈了一步，虽然觉得他今日急了些，但看见他眼底那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波动，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家。”她也想扶光了。

她回身跟小海棠几人说了几句，假装看不懂她们脸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笑容，换回平日的衣裳，带上行囊便与扶光一同出了乔家的大门。

小海棠目送两人的背影转过院墙，一脸坏笑地压低声音：“刚刚你们看见扶光的眼神没有？那便是话本子里写的迫不及待想抱入怀中的眼神吧。”

春香几人忍着笑直点头。她们还是头一回在扶光那张温和的脸上瞧见别样的神色。啊泠和忘愁对视一眼，眼底也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她们看得比小海棠几人更细些——扶光方才那一眼里，不止有情意，还有一瞬的慌张与失而复得般的庆幸。这两人之间的亲密，怕是比小海棠她们以为的还要深上几分。

——

回到萝萝山上，穆晚提着行囊走向房间，前脚刚踏进去，后脚扶光便跟着进来，顺手把门合上了。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拥入一个温热而紧实的怀抱里。扶光抱得极紧，双臂环过她的肩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穆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微微一怔。扶光平日里从不会这样，他向来温和克制，拥抱时也总是留着一分余地，怕弄疼了她。她微微仰头正要询问，一记火热的吻便落了下来，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鼻翼，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滚烫。

那点疑虑被这唇齿间的温度融化了。她闭上眼，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了他。得了她的回应，扶光的吻便更深了几分，带着她一步一步退到矮榻边。

不知过了多久，穆晚外衫半褪，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上，带起一阵酥痒。她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扶光泛红的侧脸，目光顺着他微乱的衣襟一路滑下去，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她忽然用力推了一把扶光。

扶光被她推得一愣，仰面倒在矮榻上，眼中还残着未散的情意与一瞬的慌乱。是他的吻吓到阿晚了么？他正要起身解释，一只手却抵在了他胸口，随即一片温软的唇印了下来。

他怔了一瞬，没有起身，只伸手环住了她。

片刻后，扶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晚，不行。”他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也守住了最后一步。

穆晚暗中较劲，另一只手也探过去，结果也被握住了。

原本温存暧昧的气氛，莫名变成了两人在矮榻上扳手腕较劲的场面。

“阿晚，乖。要到成亲才行。”扶光的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万万没想到穆晚今日会这般主动，可那份意外的热烈，却奇异地将他心中那点不安一一熨平了。他虽然此刻也想顺水推舟坐实两人的关系，可不行。旁的事可以不讲究，但和阿晚有关的事，他想做到最好。

穆晚见硬来不行，便换了软的。她抬眼望着他，那双水光潋滟的葡萄眼里盛满了情意和一丝可怜巴巴的祈求：“扶光……”

扶光一晃神，呼吸重了几分，手里的力道也松了一瞬。眼看那双小手又要得逞，他急忙重新攥紧，闭上眼不再去看她那双磨人的眼睛：“不行。”

穆晚听出他话里的坚持，知是撒娇也没用了，便撤了手，愤愤地在他小腿上拍了一下，背过身去坐着：“不行你今天还招惹我。你是柳下惠，我可不是。”她就是一个不争气的，哪里遭得住他这般撩拨。

扶光坐起身来，将自己衣襟束得更紧，只差没打个死结。听见她语气里的委屈和不满，心里漾开一圈圈笑意。阿晚从哪里看出他是柳下惠的？她的靠近他都遭不住。他上前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枕在她肩窝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讨饶的意味：“抱歉，阿晚，是我的错。我太想你了。”

穆晚轻哼一声，偏过头去，闷声道：“说的好像我不想你一样。”她越想越气，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到底不舍得用力，只留下浅浅的牙印。

扶光低头看着那圈牙印，心里却妥帖得很。他抬起那只手腕，低头用唇碰了碰那浅浅的印子，随即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脸颊贴着她的鬓角轻轻厮磨，声音带着低低的蛊惑：“是我的错。阿晚责怪我应当的。我会好好补偿阿晚的……”

温热气息拂在耳畔，穆晚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这个人总是这样，明知她受不住这般在耳边低语。她挣开他的怀抱，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屏风后的浴池，避开这磨人的氛围。

扶光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低低溢出一声浅笑。目光落于矮榻上穆晚脱下的外衫，他伸手拾起，指腹轻轻摩挲过柔软衣料，动作珍视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他垂着眼，唇间飘出一缕极轻极轻的呢喃，“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