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看着谢无妄从林家旧址拿回来的东西,眼底翻涌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原来林氏不器竟然对公主存了这种心思,甲子天……竟是林不器所造,怪不得现存的林不器绝笔中,总是自称对公主有愧。”
“林家当年被满门抄斩,难道就没留下一人?”谢无妄反复询问。
“除了将灵识玉交给你曾祖父的那名林家后人,再无林氏。”
“……”
昭知眸光流转,突然插口,“昭知,林氏。”
谢无妄猛的看向她,“你说你自己取的这名字,是林氏?”
“我……”
昭知眼中细微的金光隐闪,她闭上眼,似有痛苦,轻蹙了下眉心,光滑平整的额间,灵识玉突然显现,在额间若隐若现的闪着微光。
“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感知到的。”
谢无妄垂下眼,冷静地分析,“若昭知真为林氏,那么,皇后那奇怪的反应又是为何?”
谢衍见他越来越不着调,眼看着牵扯越来越深,开口打断,“莫要忘了初心。”
谢无妄笑,“爹,我当然知道,只是这背后我定然要查清楚,天字级或许百年前就已经现世,只不过被人阻止了而已,那么甲字级如果通过这些事就能重新开放,未免不可。”
“你……”
“我自有分寸。”
“报!”书房暗室,石门上一个小型机械傀儡突然出声,“有请帖送入谢府。”
谢无妄和谢衍对视一眼。
谢无妄起身,走出石门。
一封以私人名义、却盖着天工院辅印的请柬送到了谢府。
措辞客气,言称——
“谢少主技艺通玄,前日演武场一展千机引神妙,令我等大开眼界。天工院新得数具异域傀儡,机关精巧,然驱动总觉滞涩,特请公子拨冗莅临,指点一二,以期共研大道。”
落款是赵峰。
这邀请看似谦逊好学,实则是将谢无妄架在火上烤。
不去,显得谢家藏私怯场,心胸狭隘。
去,便是入了对方主场,危机四伏。
“又是他……”谢无妄指尖敲着请柬,语气平淡,“鸿门宴啊。”
昭知不知何时立于身侧,眼中金光微闪,“风险评估,极高。天工院内部环境未知,赵峰怀有明确敌意。建议:婉拒。”
“婉拒?”谢无妄轻笑,眼中却无笑意,“此刻退了,谢家往后在机关术一道上,便永远要矮天工院一头,被他们指着脊梁骨说谢家绝技,不过见不得光的小把戏,连指点的胆量都没有。”
“正巧,倒让我看看,这背后之人……与皇室有什么关系。”他站起身,将请柬随手丢在案上,“不仅要赴约,还要堂堂正正地去。昭知,你和我一同去。”
“他们想看谢家的指点,那我就让他们看个明白。”谢无妄眸色转深,“有些东西,不是摆在那里,就能被人学去的。”
天工院占地极广,殿宇宏阔,却又处处透着冰冷严肃的工造气息。
与谢家工坊的灵动精巧、因人而设不同,这里一切规整、庞大,强调标准与量产。
赵峰亲自在正厅相迎,一身锦袍,面带笑容,看不出丝毫演武场失利后的阴郁。
他身边站着几位天工院的资深匠师,皆神色审慎,目光在谢无妄和他身后沉默的昭知身上来回打量。
“谢少主肯赏光,天工院蓬荜生辉。”赵峰拱手,笑容恰到好处,“前日公子手段精妙,赵某回去后反复思量,受益匪浅,更觉天工院在这些精微操控之道上,尚有不足。今日这几具傀儡,乃从西漠商队重金购得,结构奇特,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赵将军客气。”谢无妄回礼,神色淡然,“赐教不敢当,互相印证罢了。”
寒暄几句,赵峰引着众人穿过重重廊道,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测试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地面以坚硬的黑曜石铺就,四周架设着各种观测仪器和能量探针。
大殿中央,三具形态迥异的傀儡静静矗立。
一具是人形,高达丈余,通体覆盖着某种暗色金属鳞甲,关节处裸露着复杂的齿轮组,背后有数根粗壮的管状物,不知用途,手中握着一柄夸张的锯齿巨刃。
一具仿若巨蝎,尾部高高翘起,尖端并非毒针,而是一颗不断旋转的多棱晶体,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最后一具则颇为诡异,像是由无数长短不一的金属节肢拼凑成的蜈蚣,身体能随意扭曲,每一节上都有细密的倒刺和喷口。
这三具傀儡,虽风格粗犷,与中土精致路线不同,但结构确有独到之处,透着野性与力量感,显然并非凡品。
均为乙字愧,是大晏目前军中广泛运用的最高等级傀儡。
“谢少主请看。”赵峰指着三具傀儡,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这些傀儡动力澎湃,外壳坚固,攻击力惊人。只是……操控起来总有些隔阂,不够如臂使指,尤其在复杂指令衔接和细微应变上,远不如当日公子操控千机引那般灵动。不知问题出在驱动核心,还是传导系统?还请少主近前品鉴。”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