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你放开!”
墨七冷脸,手下压着一个一身黑衣,听声音便知,是个女人。
她身形娇小,双手被墨七压在背后紧紧攥着,她奋力挣扎,恨不得将身子扭过来,奈何力气悬殊,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他的束缚。
“少主,抓到了,此人刚刚在那矮草丛林鬼鬼祟祟朝这边偷望。”
吵闹声惊扰了在帐中休息的萧玦,连日的奔波令他心神不宁,他闻声从床榻上起身,披了件狐裘,一只手抱着暖炉,抬手将帘撩开,朝那动静看去。
他的营帐离着谢无妄这边有些距离,昏黑的夜瞧得有些不仔细,只能借着火光依稀看到几人身影。
阿城在营帐边守着,见他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问道:“殿下可要去看一看。”
“我自己去就好。”
“是。”
墨七手下压着的那女子闷哼一声,肩胛骨被他拧的生疼,却是硬咬着牙没叫出声。她整个人被按的弯下腰去,墨发尽散。
“你放肆!快松开我!”她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急,似乎是疼急了。
谢无妄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坐在篝火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树枝,漫不经心地弄着碳火,火星子被他挑起来又落下去,明明灭灭。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他开口,语气平淡。
那女人听到谢无妄的声音,又沉默了,她狠狠偏过头,似乎很抗拒与他多说什么。
萧玦抱着暖炉走近,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过分苍白的肤色照出一点暖意,但唇上血色依旧不明显。
“谢兄。”他轻唤一声,算作招呼,目光却落在地上被制住的黑衣女子上。
那女人听见他的声音,偏头的动作更加大了些,散乱的发丝与黑色遮面之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圆溜溜的,像是受了惊的幼鹿。
她飞快地扫了萧玦一眼,又移开。
谢无妄终于抬眼,看了看萧玦,又睨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帐——阿城立在帐边,身形隐在暗处,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显然是得了萧玦的吩咐没有跟来。
“殿下身子不好,夜里风凉,该在帐中歇着才是。”谢无妄说,语气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关心。
萧玦轻轻摇头,“不妨事,出来走走也好。”
他虽说着,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女人身上,“姑娘好生面熟。”
谢无妄眉心微蹙,他看了眼昭知,用了个眼神。
昭知会意,走到那女人面前,一把将她面罩从脸上猛摘下来。
那女人来不及反应,面容一时间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见状,知道躲闪已无用处,便狠狠地瞪着昭知。
萧玦在看清她面容后,诧异道:“宁安?”
谢无妄听到这个称谓,下意识头疼一瞬。
墨七也愣了一下,在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后,便极快地松开了手。
萧玦眉心紧蹙,语气严肃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宁安手腕间的力道忽地松懈,她这才得以直起腰身,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间,她将脸颊边散落的头发拨开,挺直了身板,似乎这样看才不显得自己太过狼狈。
“你在这儿,我便不能来?”
“胡闹!”萧玦难得声音急色,他话音刚落,便止不住的咳嗽,“母后可知你出宫?”
宁安哼了一声,“她若是知道,我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阿城!送公主回去!”萧玦厉声道。
宁安眼看着阿城复命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时,瞬间慌了,“你不能这样!平日里都不见你管我,如今倒耍起兄长威风了!”
她看着来势汹汹的阿城,急得快哭了,下意识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定睛看了圈周围,看着近在眼前的墨七和昭知,她咬了咬下唇,一溜烟跑到了谢无妄的身后。
她双手用力攥住谢无妄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哀求,“谢无妄......”
谢无妄已经很努力地在充当透明人,被宁安抓住的那一瞬,他无奈扶额,下意识想要甩开,垂眸却看到抓着自己的那双手满是污血,将他衣袖抓出了几道血痕。
“......”
谢无妄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此处已出帝都百里开外,将人送回,恐怕不易。”
宁安用力点头。
她一用力,抓得更紧些。
谢无妄皮笑肉不笑。
昭知眼神落在宁安没有被甩开的手上,停了一会儿,淡淡地撇开了眼。
“公主。”谢无妄轻唤,“你可以松开了。”
宁安闻言,非但没松,反倒又往他身后缩了缩,将他那截衣袖攥得更紧,指节深嵌进布料里。
谢无妄神色未变,只是眉心轻轻地跳了一下。
“殿下。”他出声提醒。
萧玦面色微沉,暖炉在手中抱的紧了些。
“宁安,先过来。”他声音放低了些。
宁安咬住下,未动。
“......谢夫人还在一旁看着,休得无礼。”
宁安听了这话,手上的力气下意识松了些,她抬眼望向昭知,见后者沉默地站在一旁,虽未言,但却也与第一次初见时那般怯懦的人儿哪里不一样了。
她蜷了蜷指尖,在萧玦以为这句话无用时,她倏地松开手,慢慢地收了回去,白了一眼昭知,转过头轻声哼了一声。
宁安攥紧手心,将手心干涸的血迹如数收了进去,“总之,我不回去。”
“殿下,公主深夜孤身至此,想必路上吃了不少苦头。若要遣返,不若等天亮后再做计较,夜里赶路,反倒不安全。”谢无妄道。
宁安心下略有所动,却并未言语。
萧玦沉默片刻,终于松口,语气里压着几分无奈与倦意,“罢了,先让她歇下,明日再说。”
宁安如蒙大赦,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那口气一泄,手心的伤便愈发疼得厉害,钻心的疼。
谢无妄垂眸看了眼他玄色的衣袖上,被血迹洇进的更深色指印,眉间的痕迹不减。
“昭知,取些伤药来。”他轻声道。
昭知微愣,目光掠过宁安那只沾血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应了声“好”,转身去了。
“宁安,还在那里傻站着做什么?”萧玦道。
宁安闻言,这才肯从谢无妄的背后走出来,她越过谢无妄朝萧玦走去,经过他身侧时,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谢无妄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从她出现,自始至终都未动分毫,他淡淡地望着火光,那光亮映在他的瞳仁里,却像是隔了一层薄霜,瞧不真切。
忽地,似乎是什么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望过去。
宁安愣了一下。
竟有一瞬,他眼底那层疏离的冰霜居然化开了些,染上了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宁安顺着视线看过去,正是刚刚取完伤药,回来的昭知。
她神色黯淡一瞬,低下头,走到了萧玦面前。
昭知并未朝谢无妄走过去,而是径直走向宁安,将伤药递了过去,“公主。”
宁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萧玦这才惊觉,“你受伤了?”
他犹豫了下,牵起宁安的手腕,将她手心轻轻翻了过来,那原本娇生惯养从未干过粗活儿的双手如今却是皮开肉绽,指节处的血茄混着泥沙,瞧着便知是赶了远路,攀了陡坡才落下的伤。
萧玦眉宇间染上一丝凝重,“你一路都在追我和阿城?”
“......我听到了母后准许你出帝都,同谢......同那家伙一起前往东都历练,我也想......但母后不同意,我便偷偷跑了出来。”
萧玦无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昭知道:“多谢昭知姑娘,我那里也有些伤药,这些你留着。”
昭知未动。
谢无妄这才站起身,走到昭知身侧,“既然已经拿来了,殿下不用客气,这伤药乃是我早年无事琢磨来的,涂上有止痛效果且会比寻常伤药好的快些。”
“既如此,那便多谢谢兄了。”
“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