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朝其实很少生病。
以他的倒霉程度来说,这其实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而事实就是这么神奇,他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只有寥寥几次,更别说是发烧了。
所以这会儿齐朝意识模糊着,艰难地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却发现身上哪哪都疼,疼得他连翻个身都艰难的时候,他实在没忍住,闭上眼发出了两声痛苦的闷哼。
但几乎是同时,他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怎么样?哪里难受?”
这声音特别好听,特别温柔,里面的关心意味装得满满的,齐朝一下子就委屈起来。
他哼哼:“疼......”
“这退烧药怎么一点都不管用呢?我再去查查。”
在叮叮当当的杂音中,齐朝又听见一个音色更低的声音说:“啧,实在不行喂点我们的药吧,本来就傻,再这么下去要烧得更傻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的药那能随便吃吗?”
“啧。”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一阵沉默。
清风拂过,风中,一个带着些外国口音的女声道:“千婳呢?她一整夜都守在这,一直担心齐朝会醒不过来,现在齐朝好点了,要不要去告诉她,让她过来看看?”
“不用,她在四楼。”
“啊?这......还是不要做得太过火吧?那毕竟是——”
“嘘!”
房间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齐朝意识模糊间,只感觉大脑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居然还在飞速地想:他们在说什么?千婳怎么了?那没说完的“毕竟是”是什么?
而显然,这种无法控制的过度思考让齐朝更难受了,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但很快,两只小小的、冰凉的手贴到了齐朝的脸上。
齐朝烧得厉害,只下意识往那边又靠了靠。
小手的主人们轻轻地惊呼一声。
一个孩子小声说:“齐朝哥哥,我们给你唱歌好不好?”
另一个说:“我们的歌声很厉害的,你听听看嘛。”
齐朝艰难地:“好......”
于是,一阵清脆的、轻柔的歌声在房间里飘荡开。
歌声仿佛是一副肉眼不可见的画卷,那上面有日光下的大海,有春风吹过的山崖,有海鸟飞翔、游鱼畅游,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生机勃勃。
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在某个瞬间,齐朝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就变成了一只鸟。
他随风而起,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
一切的病痛、不适,都似乎离他远去了。
齐朝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齐朝转头看了看,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
他坐起来,喃喃道:“是做梦了?”
他怎么感觉梦境一会儿是斐宁千婳、珀尔姐妹她们,一会儿又是化身飞鸟遨游天际的。
还有——
齐朝突然回神。
他好像还梦到提姜的声音了。
梦里,他的租户们在他旁边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来着......
就在齐朝努力试图回忆的时候,他的房门开了。
齐朝望过去,惊讶地:“提姜!?”
他还贴着创口贴布的脸上露出欣喜:“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提姜正用长长的袖子作为隔热布、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砂锅。
他捧着锅朝床边走,一边用温柔的嗓音说:“周三晚上,我一回来就看见你病得不省人事。”
提姜的声音变低了些:“朝朝,你快吓死我们了......”
齐朝立刻就发现提姜的情绪不太对,他想到了什么,赶忙拿起旁边的手机一看。
下一秒,他瞪圆了眼睛。
今天居然是周天!
所以他是晕了整整三天!?
看着面前的提姜默不作声的样子,齐朝一下子就愧疚得不行:“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提姜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把捧着的小砂锅递到齐朝面前。
他说:“吃点这个吧。”
齐朝:!
齐朝作势要去接砂锅,提姜立刻往后避开:“烫。”
于是齐朝只赶快把自己从睡袋里薅出来:“我去洗脸刷牙!提姜你把小锅放外面桌上吧,小心烫到了。”
提姜应了。
砂锅是不常见的黑色,里面盛着雪白的肉片粥。
肉片鲜嫩,米粥软糯,特别香。
齐朝虽然是病才好,可胃口却压根没受这一通病的影响,呼噜噜地吃得很欢。
提姜:“味道怎么样?”
齐朝竖起大拇指:“超棒!”
于是提姜温柔地笑起来:“那就好。”
这时,珀尔出现在了一楼的楼梯口,看到齐朝在吃东西,她一瞬间脸都白了。
她颤颤巍巍地指着齐朝:“你、你在吃什么?”
齐朝:?
齐朝疑惑地:“肉片粥啊。”
珀尔快步走过来,惊恐极了:“什么肉!?”
齐朝仔细地尝了尝,不确定地说:“鱼吧?”
珀尔唰地扭头看向提姜:“鱼?”
提姜缓缓点了下头:“嗯,本来我想放其它肉的,但做好以后我尝了一口,发现好像太腥了。”
说着,他还摊开手耸了下肩,语气非常惋惜:“可惜。”
珀尔:“......”
珀尔嗖地就转身往楼上跑了。
直到完全看不到珀尔的身影,齐朝才问提姜:“珀尔她这是怎么了?这三天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提姜摇摇头,带着大兜帽两侧的布料晃荡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呀,朝朝快吃吧。”
既然提姜都这么说了,齐朝也不愿浪费对方的一片心意,于是就也低头专心干饭,没一会儿就把鱼片粥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好奇地问:“这粥是谁做的?”
提姜:“不是我们做的,是从外面连着锅子一起打包回来的。”
似乎看出了齐朝想说什么,提姜只道:“这会儿外面风大,你别出去了,小心又着凉,我自己去还锅就行。”
齐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万一他又病了不还是再次给大家添麻烦,于是乎他点点头说“辛苦了”,又夸:“真的挺好吃的。”
这粥看着像是什么调料都没放似的,但是味道一点都不寡淡,还很鲜美。
想到自己天天只会煮火锅,齐朝就无力地说:“要是我有这样的厨艺就好了。”
对于齐朝的自我嫌弃,提姜又安慰了他一番,听完对方那一顿夸夸,齐朝心情也好了起来。
按照提姜所说,他这次发烧直接是病了三天。
齐朝自己住的101室只有最基础的房间设施,有床,但是没被子枕头那些,所以自然,这三天里齐朝一直是裹在睡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