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说却仿佛说进了薇薇安的心里,她欣然地重复道:“我可以一直留在云山城?”
“当然,前提是保证你对云山城是无害的。”方屹白说完,不自觉地望向书桌的方向。
薇薇安惶然的蓝眸落进方屹白的眼中。
无害……
究竟怎样才算是无害?
即使再三承诺不会做不利于云山城的事,他也不会轻信的。
真正的无害那便是剪了指甲的猫,拔了毒牙的蛇,以及没了魔法的她。
“黑黑……”她从嘴里挤出微弱的两个字,仿佛寄托着这两字承受不住的期望。
“你何时见过我?”方屹白放下书本,现在的他对于她的扯谎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好奇她会如何编纂出与他的过往。
“在……在我十岁的时候。”薇薇安见他追问,连忙诉说起来,“在修道院的门口,你被小孩欺负,浑身都是伤,喵喵地哀叫。”
“喵喵哀叫?”方屹白眉头一皱,敢情他是只猫?
“我给你疗伤,将你养在修道院里。”薇薇安回想过去的事,努力组织着语言,害怕说太多废话让他无心再听下去,“修道院里有问题,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发现的,但是我听不懂你说话,所以……”
“你父母呢?”方屹白打断她的话,苦恼地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像在调整自己的心态。
薇薇安垂下眼,没了方才的紧张,语气平缓地说道:“我没见过母亲,她在我出生的时候便去世了。”
“父亲呢?”
“刚出生,我父亲将我送到了修道院,我也没见过他。”
“你就一直在修道院生活,然后来到了这里?”方屹白虽然不知道修道院是什么,但听名字应该也是类似道观的地方。
“不,与你相依为命的那一年是我在修道院的最后一年,修道院的人都死了,我是唯一的生还者。”薇薇安越说越轻,越说越慢。
方屹白紧盯着她,内心复杂,想要反驳她却又无从说起。她的话听着不着边际,但情绪却不似假的。
薇薇安注视着方屹白,欣慰地说道:“但我逃出来了,来找你了,而且找到你了。”
她的眼里仿佛被点上了星光,熠熠生辉。
方屹白同情她的遭遇,但在妖邪肆虐下的华夏如此境遇的孤儿比比皆是。他首要任务还是要让神女羲和恢复力量,守卫华夏。
“那你见过神女望舒吗?”方屹白平淡地问道。
薇薇安摇头,手却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这一举动被方屹白看在眼里,他心中了然,眼中多了些无奈:“我能相信你吗?”
“你还觉得我是在说谎吗?”薇薇安眼神暗了下来,语气没了方才的欢快。
“神女望舒是神女羲和的妹妹,虽不及姐姐力量强大,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修真之士。”方屹白虽未相信她那些“见过他”的说辞,但她能使用天奕书,应当是被望舒认可的人。
“天奕书是神女羲和暂交给望舒的秘宝。”方屹白率先说出关于天奕书的信息,“二十年前的蚀渊之役上,望舒和天奕书一起失踪了。”
“这本书是我母亲的,我并不知道关于她的事。”薇薇安小心翼翼地说道。
“母亲?”方屹白眉头微蹙,最不希望的事还是发生了,望舒难道真的是薇薇安的母亲?
薇薇安不安地抬眼望向他,眼中满是祈求:“尊上,我不会对你说谎,但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方屹白还未回过神,凝视着她的双眼,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甚至觉得她的下半张脸与羲和越来越像了,而望舒与羲和本就相像。
这时,侍从端着笔墨纸砚敲响了房门:“尊上,您吩咐的文房四宝。”
方屹白被打断了沉浸的思绪,轻咳一声说道:“进来吧。”
薇薇安接过侍从递来的笔砚。虽然她没写过什么字,但在毓珏山可没少给师姐们磨墨,熟练得很。
她熟练地加水,磨墨,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的阴霾,宛若无忧的少女,只专注于眼前的事。
方屹白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明明大胆自信却又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好像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上一刻忧愁郁闷,下一刻又自得其乐,仿佛能自由切换,让人捉摸不透,在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一举一动,常看常新。
见她认真写字的模样,方屹白也不便再打扰她。话题仿佛就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中戛然而止,他未答应,但会保守这个秘密,毕竟现在并没有证据指明望舒和薇薇安是母女。
他将视线移到书本上,从进书房开始,这一页他就再没有往后翻动,他的注意力全在薇薇安的身上。
“尊上,看。”薇薇安笑着捻起宣纸的两角。
方屹白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移到纸上。
整张纸被她举到面前,挡住了半张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方屹白。
“这是我第一次写字,尊上的名字,我一直记着哦。”
薇薇安的笑仿佛浸润了暖阳,在这个昏沉的午后酿入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