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从地牢口缓缓走出，月光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碎成粼粼波光。

殷成激动地来到她面前，拉起她的双袖，仔细查看：“薇薇，你没受伤吧？”

崔小七也走了过来，关心道：“袁勇匡没欺负你吧？”

薇薇安回以微笑：“我没事，也不是第一天坐牢了。”说着，目光滑向远处的方屹白，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语不发地直视薇薇安。

“那志清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殷成知道，志清这类没有灵力的敌人，最擅用攻心的话术。

“啊，也没说什么。”薇薇安下意识低下头，回避了方屹白的目光，转而朝向面前的殷成。

殷成瞟一眼身后的方屹白，轻声说道：“薇薇，尊上还是把你换出来了。”

“换？”薇薇安没听懂殷成的意思。

“知县的意思是不准尊上及云山城插手腾骧镇的事。”殷成停顿片刻说道，“让你出来的代价就是让他离开，他答应了。”

薇薇安低头抬眼，眼眸里水汪汪的，说道：“我是不是又添麻烦了？”

“与你无关，即使没有你，他们也有办法逼我离开。”方屹白挥动衣袖，单手背于身后。

殷成无可奈何地叹气：“唉，咱回客栈收拾东西吧。”

崔小七也没想到腾骧镇之行会演变成这样，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有着别样的情感。

“神女祭就要开始了，逛逛再走吧。”崔小七提议道。

殷成来了兴致：“对啊，神女祭可不能错过了。”

薇薇安困意袭来，回客栈睡了整整六个时辰，再睁开眼已是翌日黄昏。

她立马翻身下床，穿好简约的素白道士衣服便敲了敲隔壁的门。

屋里只剩下殷成一人在桌前饮茶，旁边放着个布包。

“抱歉，我起晚了。”薇薇安扫视空荡的房间，“尊上去哪儿了？”

“他往药谷去了。”殷成说完，端起茶杯。

薇薇安眨了眨眼，问道：“是去找洛师姐了吗？”

殷成一呛，赶紧放下茶杯，他没想到薇薇安记忆力这么好，前些天他也是随口一问洛雪儿的去向，居然被她记住了。

“也不是，他就是去看看流民的情况。”殷成解释道。

薇薇安低垂着脑袋，木然点点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殷成连忙起身，打起精神说道：“走，我们去逛神女祭，别管他了，古板得很。”

“好。”

通往神女庙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灯笼汇聚在一起，照亮半边天，沿街商铺如白日一样开门迎客，街边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薇薇安从成衣铺走出来，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殷成和崔小七回过头，都愣了一下。

薇薇安原本蓬松微翘的头发被规整地梳在脑后，两个盘起的发髻犹如猫耳朵般竖起，再由粉红的发带固定，长长的发带垂在脑后来回晃悠，没了散乱的头发遮挡，一双碧蓝的眼眸更加惹眼，衬得雪肤晶莹剔透的。

嫣红的襦裙裙摆随着她的旋转划出一个圆，鼓起的弧度像盛放的牡丹。

殷成拍手叫好：“果然是人靠衣装啊，钱没白花。”

崔小七眼睛都看直了，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不说话啊？”薇薇安凑到崔小七的面前，崔小七视线忙乱地落在她殷红的唇上，水润饱满，像是沾水的蜜桃。

崔小七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连忙板下脸，恼羞道：“还，还行吧。”

薇薇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笑：“嗯，对你来说算是好话了。”

殷成双手交叉进衣袖，遥望远处，说道：“我们就顺着人流走吧，街尽头的半山腰上就是神女庙了。”

薇薇安伸长脖子望去，漆黑的山体上是一串缓缓向前移动的灯笼，沿着山腰的位置连成一条发亮的腰带。

那里就是神女庙，是百姓为母亲雕刻的样貌，薇薇安捏紧袖口，心怦怦直跳。

崔小七站在一小摊前，拿起一个团扇，朝薇薇安说道：“你拿把扇子遮遮吧，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哈哈大笑的，有失仪态。”

薇薇安丝毫不介意崔小七的挑刺儿话，欣喜地接过他递来的团扇，打量团扇上的图案：“崔小七，你还喜欢小兔子啊，挺可爱的嘛。”

崔小七一噎，急忙解释：“我……我才不喜欢兔子。”

“品味不错。”薇薇安拿出仅剩的文钱，目光不经意扫过摊位上的一抹绛红，红玛瑙簪子在众多素雅的银白灰蓝之中甚是显眼。

殷成俯身说道：“薇薇，钱还够用吗？尊上给了不少。”

“够用的。”薇薇安收回目光，避免自己再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拿起扇子学起画中人儿般含蓄，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一双眼俏皮地观察这个世界。

“薇薇，我也存了点碎银子。”崔小七下意识地说道。

薇薇安和殷成都讶异地看向他。

他恍然察觉说得直白，结巴地添了一句：“别……别总用尊上的钱，尊上已经是我们的恩人了，再花他的钱不好。”

薇薇安快步走在前面，轻哼道：“我花自己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