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了下来,林子深不见底,借着陎家楼的灯笼,人的轮廓隐约可见。
“太黑了,我们先回去吧。”薇薇安劝道。
洛雪儿环视四周,只余黑暗,已然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回陎家楼借了个灯笼,洛雪儿不死心地往林子里钻,可四通八达的树林根本无法辨别出那人的方向,连车轮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两人只能悻悻而归,回到万树宏所在的小村。
此时,那间破破的土墙屋正亮着微小却温暖的烛光,万树宏坐在木桌前缝补手中的衣服。
“回来啦?”她未抬头便发现了她们两个。
洛雪儿和薇薇安都愣在原地。
停顿片刻,洛雪儿说了一句:“嗯,我们回来了。”
“吃过饭没?”万树宏和蔼地笑道。
“吃过了。”薇薇安回道。
“明天还去吗?”
洛雪儿点头:“明日一早,陎家会举行祭祀。”
万树宏想起什么来:“王叔送了些鸡蛋,明早吃好了再去吧。”
洛雪儿拿起放在一旁的树枝:“我去练会儿剑。”
薇薇安不解地问:“晚上也要练吗?”
“她天天练剑。”万树宏一边缝衣服一边凑近薇薇安,“你怎么不练?”
“我不会用剑,但我会魔法。”薇薇安摊开手,“可惜这里用不出来。”
“哦?魔法?好新奇。”万树宏没有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反倒充满了好奇。
薇薇安欣喜地搬起小凳子,坐在万树宏身边:“师祖你相信魔法?”
万树宏勾起唇角,抬手点了一下薇薇安的鼻子:“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即使没有见过,我也相信未知的存在。”
薇薇安想了想,问道:“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温柔。”万树宏放下手中衣,回忆道,“嗯,其实我也没怎么和两位神女打过交道。”
薇薇安并不感到失落,起码她收集到了一些母亲的碎片。
“那……尊上呢?”
“尊上?”万树宏微愣。
“方屹白,云山城的方屹白。”
“啊,那小娃娃都当‘尊上’了?这可是神仙的称呼。”万树宏摇摇头,苦笑道,“看来我忘记了很多事啊。”
“没事的,我就随便听听,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我喜欢听故事。”薇薇安凑近万树宏,一脸期待地望着。
万树宏索性放下针线,认真回想道:“你应该听说过四杰吧?”
“听说过。”薇薇安点头如捣蒜。
“当初选四杰的时候,还闹出点事,其实神女羲和是想撮合望舒与方城主的。”
薇薇安一听,居然是这类故事,立马直起上身,洗耳恭听。
“可望舒的灵力薄弱,自觉担不起四杰之位,而方城主向神女引荐了紫霄观出身的李严,被神女羲和回绝。”万树宏无奈地说道,“随后神女做了一件不理性的事,她将天奕书赠予望舒,以此巩固她的四杰之位。”
薇薇安从来不知道魔法书有这样的渊源,她恍然想起先前神女羲和来云山城找她,定是十分思念自己的妹妹,可她为何没来找母亲,甚至所有人都不曾寻找过母亲。
“方城主青年才俊,可惜心有所属。”
薇薇安接着问道:“心有所属?他喜欢谁啊?”
“一个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人。”万树宏话至此,忍不住叹气,“唉,痴男怨女,有人的地方总是躲不过这些恩恩怨怨。”
“是神女羲和吗?”薇薇安试探问道。
“嗯,正因为不可能,所以他从未说出口,一直默默履行自己作为云山城城主的职责。”
“那你怎么知道的?”
“眼神,表情,语气。”
“可他还是娶了别人呀。”
“当时的大家族,都是婚约,没有感情,只为了诞下灵力强大的后代。”
薇薇安恍然大悟:“哦,我懂,我们那里的大家族也是魔法师和魔法师在一起,为了血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这也给华夏埋下了不安定的种子。”万树宏目光停顿,忽而避开薇薇安的蓝眸,“我应当记得的,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才会离开。”
薇薇安低下头,心中有了一丝怀疑,母亲也许不是因为意外才来到奥斯德大陆。
万树宏的目光落在薇薇安的脸上:“方屹白是十分优秀的孩子,而且比他父亲更加冷静,更加内敛。”
“蚀渊之役那日,罹月教的陆颉和妖邪无启民入侵了空虚无备的云山城,神女羲和用凝光剑保住了尊上的性命。”薇薇安一边说一边观察万树宏的表情,“这件事,师祖你知道吗?”
“剑给了方屹白?难怪称他为‘尊上’。”万树宏仔细一想,忧怖地问道,“神女把神器都给出去了,那她自己怎么办?”
薇薇安好奇问道:“神宫掉下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万树宏摇摇头,谁也不知道神宫陨落会发生什么事,或者说这样一个以灵力为源的修真世界从未想过神宫会有陨落的一天。
“神宫坠落,灵气散溢。”洛雪儿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亲密的交谈。
她站在门口,细密汗液汇聚成汗珠从她白皙的额边滑落,优美的丹凤含着坚毅,安静地注视屋内的两人。
“如果你们都无心救人,那我便独自前往陎家。”洛雪儿握紧手中的枝条,胸口剧烈起伏,轻喘着说道,“从前我就听闻四杰之一的万树宏洒脱恣意,不拘泥于女性的身份,一心钻研阵法与术式,为毓珏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是我们万千毓珏山弟子学习的榜样,如今,亲眼所见,我仍不愿相信,您居然选择嫁人,成为一个普通的村妇隐居于此。”
薇薇安一愣,抬头望向端坐的万树宏。
面对洛雪儿的斥责,万树宏的脸上异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