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儿嘴唇颤动,扭头避开她们的目光,愤然离去。
薇薇安目送洛雪儿离去的背影,又悄悄四处张望,小声问道:“师祖成婚了?怎么没看到师祖……公?”
“他去世了,只剩下这栋屋子。”万树宏眉心凝着忧愁,嘴角微微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一生何其短,每天都有人离别,每刻都有人逝去,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所有人不过是时隙的沙粒,为人为道感受亦有不同,但其实,沙粒之间并无太大的差别。”
“可师姐她不这么认为,她真心认为你的追求精神鼓舞着她们。”薇薇安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们,只能说出自己最直观的感受,“但现在你突然没了追求,对她们来说,就像在否定她们的目标。”
万树宏面朝薇薇安,抬手抚摸她的头顶:“那你呢?你对我感到失望吗?”
“我……”薇薇安垂下眼,“我没有失望。”
“因为你本就不存期望吧。”万树宏撩起薇薇安额头的碎发,轻轻捋至耳后,眼中满含慈爱与温柔。
薇薇安的指尖微微颤动,她的期望和目标是什么呢?她只是为了凝光剑,以及那个素未蒙面的母亲,她虽喜欢方屹白,但也只是喜欢,她从未幻想过那个有他的未来。
她始终把自己当做一个客人。
万树宏突然捧起薇薇安的脸颊,用力挤得嘟起嘴来,看着那双晶莹却诧异的蓝眸,她笑出声:“要是我也有一个女儿就好了。”
薇薇安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她。
“明天,注意安全。”她笑着叮嘱道。
昏暗的早晨,阴雨绵绵,细碎的小雨粘在身上。
薇薇安小跑着跟上洛雪儿。
“师姐,我和你一起去。”
洛雪儿闻声,侧首瞥了一眼。
薇薇安解释道:“我答应小姐今天再去找她的。”
“今早是陎家的祭祀,我提前打听过,据说会在河边搭台。”
寻着昨天的路,两人来到了集市,集市之间分开一条路,通往河边,一路上都是站在两边张望的人群,从躁动变得鸦雀无声,连绵小雨丝毫没有阻挡陎川人民参加祭祀的热情。
哐哐哐——
敲锣声乍响,人群变得一片寂静。
一个由四人肩扛的步辇从路的尽头走来,步辇之上是一位身穿华美衣袍,头戴木质面具的人静静地跪着。
步辇所行之处,人群纷纷下跪。
洛雪儿和薇薇安愣在当场,难以置信地环视四周。
哐哐哐——
又是三声炸耳的敲锣声。
敲锣人大喊道:“河神巡游!速速行礼!”
“什么河神?”薇薇安盯着步辇上的河神,而“河神”也正面朝着她。
洛雪儿连忙拉扯薇薇安的下摆,小声说道:“快跪下。”
薇薇安正愣神,被她拉扯后一个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见她不再立着,河神收回目光,步辇缓缓走向路的另一头,随着河神离去,人们也陆续起身。
“河神是什么?这世间还有‘神’?”薇薇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洛雪儿盯着步辇远去的方向,回道:“怎可能有‘河神’,我们跟上去看看。”
薇薇安拍了拍头顶和肩膀的雨水,紧跟着洛雪儿。
河边的祭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台上站在“河神”和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往前一步,开始主持祭祀。
“陎川感恩河神庇护!”男人高举上手,“现下涝灾频发,请河神施法,庇护我等陎川子民!”
说完,他拿起一张符咒,嘴中念念有词,火焰骤然出现,顶着雨水燃烧,随后扔进祭台的盅里。
薇薇安惊讶地看着这一奇迹般的现象。
男人捧起祭盅,缓缓来到“河神”的面前,冷冷地说道:“按住她。”
仆从站在两边压住河神的手臂,男人掀起河神的面具,露出嘴部,手钳住她的下巴将盅里的符水尽数灌入。
“河神”不住地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
薇薇安认出了声音,刚抬脚,洛雪儿立马伸手拉住她,皱眉摇头。
哐——
铜盅撞在地上宛如钟鸣。
男人再次高举双手,大喊:“请降下神迹!护佑陎川太平!”
雨瞬间停止,常年遮盖陎川顶部的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薇薇安和洛雪儿震惊地抬头,难以置信这般奇观,当真是“神迹”吗?
陎家真的拥有操纵自然的神力?
忽然,药谷之上飘来乌云,天阴沉得可怕。
方屹白站在药田旁,紧盯着挖土的药谷弟子。
殷成凑近他,低声提醒:“不太妙。”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药田。
挖出的大坑里,除了深褐的泥土,空无一物。
“继续挖。”方屹白冷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