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花样倒是不少。盛施夷心里暗暗道了一声，脚下却不敢再大意，她一面保持距离，一面抽出短弓，弦上凝出一道灵力箭矢，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试探性地放了一道虚弦。弦声响过，箭矢擦着谢婉的发梢飞过，削断了几根碎发，落在她身后的石阶上，化作星点消散。

谢婉纹丝不动，甚至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看着那根消散的箭矢，评价道：“姐姐的箭好漂亮。”

盛施夷眯起眼：“你倒是胆大。”

“我自然不怕，”谢婉弯着眼睛，“姐姐又不会真的伤我。”

“未必。”盛施夷当即不再留手，弦上灵力凝聚成形，一道银白色的箭矢破空而出。

谢婉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短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个极短促的音符。那音符尖锐如裂帛，并不好听，却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音纹，像涟漪一般荡开，与箭矢撞在一起。两股灵力相撞的瞬间，箭矢被音纹震偏了几寸，擦着谢婉的肩头掠过，她鬓边那根绑发的小红绳散落下来，半束的黑发散开，落在肩侧。

谢婉却看也不看那根红绳，趁着盛施夷箭势未收的间隙，右手袖中滑出三枚铜钱，屈指连弹。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飞出，封住了盛施夷前后左右四个方位中的三个。盛施夷不得不收势闪避，身形往左侧一挪，却不慎被一枚铜钱擦过小臂，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灼痕。

盛施夷吃痛，踉跄半步。谢婉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退开两步，把短笛放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朝她笑了一下，道：“盛姐姐，没事吧？”

盛施夷没有立刻回答，手腕上那道灼痕还在隐隐发烫，灵力也尚未完全恢复。理智告诉她，这一场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方才那几个回合，她灵力不济已是明摆着的事，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把输相拖得更难看一些。可偏偏她不是个会认输会服软的人，尤其是对这么一个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小姑娘。

她右手屈指一弹，一根细如毫发的银线从袖口飞出，精准地缠上了谢婉手中的短笛。谢婉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盛施夷猛地一拽。短笛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盛施夷掌心。

谢婉愣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她怎么忘记了盛施夷也会这一招。

盛施夷把短笛在指尖转了个圈：“巧了，都是跟一个……‘朋友’学的，我学得还不精。”

盛施夷把短笛抛还给谢婉，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嘴角慢慢翘起来，似乎真心觉得有趣，也真心为盛施夷高兴：“那盛姐姐这个朋友一定很厉害。”

“切。”盛施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甘，却又不得不服气。

台下观战的墨无羁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江寻风偏过头看他：“你干什么，你着凉了？”

“没有。”墨无羁揉了揉鼻子，嘀咕道，“不知谁在背后念叨我。”

谢婉年纪虽小，方才那几手却已经显出了真章。先是音律迷魂，又以木灵缠缚，再辅以铜钱暗器，三重手段环环相扣，若非盛施夷，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被铜钱划出的灼痕还在隐隐发烫，体内灵力确实所剩无几。方才那几招看似她占了上风，抢走了谢婉的短笛又掷还，但她心里清楚，那一拽已经用尽了她最后几分力气。若是谢婉方才趁她灵力不济时补上一记音攻，她未必接得住。

盛施夷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往台下走。她的步子比上来时慢了许多，走到台阶边缘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谢婉一眼：“我灵力已经耗了大半，再打下去赢不了你。这一场算你赢，但我下回肯定赢回来。”

盛施夷下了台，秦家弟子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开口争议，便唱报：“潇湘姬氏，天机阁，胜。”

台上谢婉站了片刻，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台下，最终落在江家席位附近，像是在寻找什么。

江寻风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对上视线后她很快又移开了。

墨无羁不知何时已凑到江寻风身旁，扇子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他顺着江寻风的视线往台上瞟了一眼，随即弯起眉眼，压低声音道：“江小公子，人家姑娘方才那一眼，你说是冲谁来的？”

江寻风还没回过味来，皱眉道：“谁知道她看谁——”

“看你的呀。”墨无羁把扇子"啪"地一合，点在他肩上。

江寻风有些莫名，抓了抓后脑勺：“她看我干嘛？”

墨无羁摇着扇子悠悠道：“江小公子，人家姑娘这是邀你上台呢。现下人家都站台上等你了，你还在这儿趴栏杆，像话么？你方才不是说要上去耍耍？现在机会来了，怎么反倒没动静了？怎么，你不敢了？”

江寻风被他这么一说，猛地坐直了身子：“谁说我不敢？再说了，她方才才打完一场，我这时候上去，岂不是趁人之危——”

“哦——”墨无羁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原来不是怕自己上去打不过……”

实在是忍无可忍！

“我来！”

一道身影从江氏的席位上站了起来，江寻风拨开身边两个弟子，大步走到台前。他背后悬着一柄新雪般的长剑，鞘上银纹镂云，在日光下泛着光。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如一只振翅的鹤，无声无息地落在擂台中央。

墨无羁远远地冲他拱了拱手，笑眯眯地目送他上台。江一知在旁边低声问：“墨公子，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

墨无羁扇子一收，一脸无辜：“我哪有什么故意？我不过是替江小公子推了一把而已。年轻人嘛，总得有人在后头踹一脚，才知道该如何表现自己。”

江寻风回头瞪了墨无羁一眼，满脸后悔与怨愤。

墨无羁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喏，江小公子这不是很开心吗？”

江寻止：“……”

怎么看出来的？

江寻风与谢婉二人在台上站定，看台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天机阁与江家向来交好，这一场比试更像是两家长辈默许的玩闹。

姬怜英端着茶盏，偏头对江正清笑道：“你们家寻风，看着精神不错。”

江正清也笑道：“还是年轻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