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屏住呼吸,下意识扯了扯书包的肩带,忽然发觉肩上的重量变轻了许多。
她用力又踢了一下那枚红土块——三秒后,它依旧会重新凭空出现在她脚边,位置和之前几次一模一样。
张伟蹲下身,将书包放到腿上垫着,拉开了夹层的拉链。
“嘶……”书包的内部,此时只剩下了那本日记和【动物图鉴】。
李琅思借给她的《伊兰童话》,不翼而飞。
为什么?
这是某种危机的预示,还是副本机制的提醒?
仔细想想,这并不是第一次。
今天早上,她为了阻止自己喝下那碗腐蛆白粥,将粥碗扫到了地上。那个碗当时已经摔碎成了几瓣——张伟记得很清楚——但在跟着妈妈走出厨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洒落的残粥和碎碗都已经不见了,而那个碗也重新出现在了桌上,没有任何裂痕。
当时,她只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但一时之间并没有将它和其她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现在看来,无论是碗,还是《伊兰童话》,又或是红土石块,以及红土块在她鞋子上留下的痕迹,都应当和她所处的循环有关。
碗原本在桌子上,《伊兰童话》会被放在学校的课桌里,石块不会被她踢到,原本将一直待在这个位置。
换而言之,她身处于这个循环之中,却似乎并不能改变这些事物的轨迹。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是简单的时间循环,那么每个循环之间应当各自独立,不会相互影响才对。
但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她所处的循环之中,似乎隐隐有着一条既定的“轨道”,在决定着一切的发展走向。
在今天发生的事情,无论大或小,即使只是一本书、一块石头或一个碗的位置,都会按照这条轨道来进行。
即使张伟做出短暂的改变,它们也会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很快回到原轨。
张伟开始思考今天到目前为止发生过的所有事件——
比平时晚起床、上课、看日记和写日记、李琅思根据日期点名,她被黄软软扯头发,以及被李琅思叫去办公室谈话,借到《伊兰童话》……这些事都顺利地发生了,说明它们应该是符合“轨道”的。
而喝粥、把童话书带回家、走在路上踢石头,这些事是不符合“轨道”的。
这条轨道,到底是由什么东西决定的?难道它指向的,是循环还没开始之前,黄四妹在第一个4月5日所经历过的一切吗?
张伟正打算坐在地上重新翻一遍黄四妹的日记,脑中却突然传来一阵无比尖锐的疼痛!
【警告!您的精神值正在下降,您的生命值正在下降】
【请注意,请注意,buff“她的残识”正在生效中】
她下意识皱紧眉端,想要捂住额头,手脚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拽着书包,硬是以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姿势向前走着。
往前走,往前走,快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安静了一下午的黄四妹忽然暴走,张伟只好先同她争抢身体的控制权。
疼痛几乎要吞没她的最后一丝理智,张伟大口喘着气,用尽全力控制住右手,颤抖着将手指缓缓张开,书包的肩带从掌心中滑落出去。
痛感瞬间变得更加猛烈,张伟却强自摁住那只手,不许它再去碰地上的书包。与此同时,她在脑中大喊:“我现在就回家,你等一等!回家很重要,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脑海中,黄四妹如滔天洪水一般的念叨稍微变小了一些。
张伟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只知道,黄四妹的行动往往具有清晰的目的,她一定不是突然发难。
也许还是和“轨道”有关,她本该在某个时间前回到家里,而如果张伟要坐下来仔细研究日记,回家的时间就会往后推迟。因此,黄四妹才会突然抢回身体,要强制回家。
感到全身的知觉慢慢恢复之后,张伟才重新捡起了地上的书包,背回了背上。
果然,在“轨道”的影响之下,书包即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也没有沾上任何新的灰尘和泥土。
张伟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思考。
虽然没能立即再看一遍日记,但大致的内容她都还记得。前几个4月5日的早上,黄四妹都去见了家里的猪,但今天早上的张伟没有。
如果“轨道”真的是第一个4月5日内发生的所有事,那么张伟早上没有去喂猪,应当也是违背了“轨道”的行为。
然而,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得到强制的修正。
刚刚她的遭遇,已经能够印证,如果有需要,黄四妹会主动夺回身体,以保证一切行动按照轨道发展。但今天早上的四妹却只是喊饿,并没有强制性地操控着身体去喂猪。
这一点,她实在想不通。
天边的大片晚霞烂漫如火,明灿灿的阳光好似绸缎上夹绣着的金丝线,田地间的作物也在随风轻晃,用力舒展呼吸。
一切平静美好,张伟却无心欣赏,眼神放空地盯着地面,脑中无数思路在打结。
“唰——”
忽然,有什么轻薄有力的东西在风中展开,而后顺着风声在张伟头顶上滑过。
紧接着,微小的物体落水声接连响了起来,彻底打破了前一刻的平静。
“扑嗵!扑嗵!”
等等……这个声音!
相对的安静会让人对声音的觉察变得更加敏锐,何况是此时正处于头脑风暴中的张伟。
她猛然抬起头。
原来,自己已经走到了鱼塘旁边,离家不远了,张伟甚至能遥遥看到那间小房子的缩影。
唰唰声和扑通声交错糅杂、不绝于耳,头顶上有一只又一只色彩各异、奇形怪状的鸟儿张开双翼飞过。
她们口中都衔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和土块,飞到鱼塘的上方,一路围着鱼塘打转,在这个过程里,一颗又一颗石块被丢进了水塘中,在塘面上惊起一阵水花和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