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的走向很快就向我证明,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太简单了。”她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我当时也是在你这个时间点回到家。我基本上已经推断出了副本的故事真相,也解锁了动物图鉴的大半内容。”
“你当时回到家,棚里也有一只和你长着同一张脸的猪吗?”张伟的语气很温和,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猪却为这句直白得略显锋利的询问而沉下了脸色。
“……不,我当时遇到的猪是正常的。不过,我在客厅里翻找线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一把很小的钥匙,家里没有任何一把锁能够与它对应上。”
她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兮兮。
“我找遍了整个家,终于在黄四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有锁的日记本,封面上印着芭比公主的彩画,看上去是崭新的。我当时心脏都骤停了一秒钟,因为我自己在现实中就有这么一个日记本,还是小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而那把钥匙,正好可以打开这个日记本。”
猪提到的这个日记本,张伟的记忆里确实有印象。
大概是她五、六年级的时候,这种带锁的彩印日记本风靡一时,班上的小朋友几乎人手一个。
张伟当时也求了妈妈很久,后来她有次考试数学得了满分,妈妈就送了这么一个本子给她。她对这样礼物非常珍惜,所以对这件事的记忆也相当深刻。
她大概也明白了猪想要表达的意思,便问道:“所以,那个日记本也是‘张伟’留下的?除了我和你之外,还有其她世界线的张伟也进入了副本,还给你留下了线索?”
“对。虽然我不愿相信,但那位张伟在日记本里写了很多东西,都能够证明她的身份。她似乎没能成功通关副本,但她在本子里写下了许多对于副本的分析和推断,总结归纳了大量的线索,对我帮助很大。”
说到这里,猪叹了一口气,带着某种强烈的不甘与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凭着她的经验,我提前知道了四月五号晚上的逃跑难度会非常高。在这个副本里,真正具有威胁的不是动物图鉴里的怪物,而是黄四妹的父亲。”
“怎么说?”张伟并不介意多获取一些信息,毕竟从她进入副本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亲眼见过黄四妹的爸爸。
猪阴恻恻地勾起了嘴角:“你知道吗,黄四妹的父亲没有实体的人形,他是一阵‘气’。”
气?
张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像他在这个家庭里的状态一样,平时他是隐形的,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在其她人触碰到他的权力时,他才会张牙舞爪地露面,行使他的暴力。”
她的目光虚虚地看向院子门口。
“然而,等你看清楚他的时候,你就已经处于他的攻击范围之内了,再无逃跑的可能。他会变成一阵浓雾,将攻击对象笼罩在内,迅速吞噬掉。那一位张伟,应该就是死于这一点上。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我想到了另一个方向的解法。既然副本只要求我们存活十二个小时,并没有说一定要逃出村庄去,那么只要不和他硬碰硬,撑过倒计时就可以了。
“于是,我找猪协商了一轮,把逃跑的计划暂时往后延迟了几天。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猪眨了眨眼,说道:“那头猪临时反悔,翻出了围栏,惊醒了黄四妹的父亲。猪不知道藏去哪里了,黄四妹她爸为了找猪,在附近都搜了一遍,整个村子里都泛起了浓重的雾。我也遭到了无差别攻击,不得不翻身起来,往雾气少一些的地方逃跑。
“我一路跑到了黄家村小学,但那地方也邪得很,晚上就不再是白天里的学校,而是会化作一座迷宫。我在里面迷了路,绕得时间实在太久,最后还是被浓雾追上了……再次醒来,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张伟的眉头仍然没有要略微松开的趋势:“所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是‘玩家’?”
她得到了毫不意外的答案。张伟(一觉醒来变成猪版)点了点头,无奈而又沉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半个玩家吧。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和正常的人类搭不上边。”
张伟点了点头,心里烦躁不已。
他爸的,这个破系统到底要干啥?说好的单人副本呢!
上一次是泽慈,这一次是另一个“自己”,这故障是批发进口的吗?次数未免也太多了些,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乍然见到另一个“自己”,这件事给张伟带来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这些都还是猪版张伟的一面之词,没有经过完全验证之前,她不会全盘接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太对劲,潜意识里似乎也在本能地排斥和抗拒眼前的这个人。
“我没能完成存活任务,死在了学校迷宫里。但我当时已经完成了解锁动物图鉴的个人任务,所以得到了这次机会,免于一死。”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猪开口道。
“我的主线任务刷新了。系统告诉我,会有另一条世界线的自己进入到这个副本里来,所以我知道你的身份。帮助你通关这个副本,就是我现在的任务。
“不过,这毕竟原本是个单人副本。系统为了平衡玩家数量和副本难度的比值,给我们增加了一点限制。”
张伟突然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比如?”
“你的身体,其实也被传送进了副本。”猪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意味不明,“只是,我们俩都必须保护好它,否则任务也会失败,我们就真的彻底出不去了。”
见到那个不算诡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蔼的笑容,张伟心里的预感却从十分不妙立即升级成了万分不妙。
她不自觉地咬住后牙槽,才勉强将话一字一句地从口中挤出来:“那么,我的身体,现在是在哪里呢?”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把它藏进了肚子里。这样一来,你战斗或逃跑的时候只需要带着我就够了,而不用再去牵挂一具没有意识驱使的身体。关于这个累赘,这是我能想到的、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猪盯着张伟的眼睛,嘴角咧得更开了。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