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交汇的瞬间，张伟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猪”十分满意地抬起头，将她怔愣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个表情，张伟实在是太熟悉了。

每当她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按照预料之中发展时，她就喜欢像这样不遮不掩地释放出自己的得意。

她很了解自己，以至于看到这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时，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正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可以肯定以及确定的是，这只猪绝对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张伟，而不是黄四妹。

否则，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劁……这也太诡异了吧！

张伟自认为在几个副本的磨练之下，她对伪人怪物或NPC的抗性已经提高了不少。

但她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见到长着自己同款脸蛋的猪身人面生物。

张伟咽了咽口水，感到头脑有些晕眩。

既然对方已经不藏了，那她也没有必要再绕着弯子套话了。

“你是谁？”张伟放下手中的泔水桶，开门见山地问道。

猪走近了两步，用鼻子拱着围栏，噗哧噗哧地朝她喷出湿润的热气：“和你一样，我也是张伟——你是谁，我就是谁，因为我即是你，我们是同一个人，张伟。”

“你不是张伟。”张伟面无表情地强调道，“你只是一头长着人脸的猪。”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实质，二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但张伟没有退缩，她定定地盯着猪，仿佛是在对她重复，又像是要提醒自己：“别说这张脸，就算你全身上下都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你也不可能是我。”

与此同时，她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

副本中的一切意象都有可能是暗示和提醒——假设没有上次副本里像泽慈那样的特殊情况，那么这个副本里就只会有她一个玩家。

由此可以证明，眼前的猪就是副本内的怪物之一。

但是，副本为什么要把她的脸安到“猪”的身上？

如果说是为了吓她一大跳，打乱她的推理节奏，那么效果确实达到了。

但张伟不会因此分寸大乱，更不会为了这个发现而去质疑自己之前的推断。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让猪长出她的面目？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她的话，猪发出了极其夸张且尖锐的狂笑声，几乎可以说是在嚎叫。

“你这个蠢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意犹未尽地抬起蹄子，抹了抹眼角处因笑得过度用力而渗出的泪水。

“我都说了，你是谁，我就是谁。同样的道理，我是谁，你就会是谁——我们有着同样的命运，所以你最好别把话说得太绝。”猪咧开嘴巴，露出里面空洞洞的、没有一颗牙齿的口腔，“小心明天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长着人脸的怪物哦。”

张伟顿了顿：“听起来，这是你的来时路？”

“你——”猪的五官隐隐约约拧成了一团，她咬牙沉默了数十秒，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使得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这是你即将要走上的路。”

“是吗？你的当下，就是我的明天？”

张伟仔细地盯着她，忽然笑了。

“哪怕变成猪，我应该也不会变成这么刻薄的猪。我相信你是张伟，但很明显，你不是我。”

这句话一出来，猪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凝滞了。

张伟知道，自己猜中了。

“说说吧，你经历了什么？”她靠在脏污发霉的围栏边上，直视着眼前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猪直挺挺地瞪了她好一会儿。良久，她终于开口。

“没错，我们虽然在事实上是同一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基因构成、家庭出身，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你是差异巨大的两个个体。

“我是另一条世界线的你，张伟。一年前，我被拉进了这个游戏世界，为了活命，只能一无所知地下副本、挣积分。虽然九死一生，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直到系统发生故障，我被强制载入了这个副本。

“最初，我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稍微复杂、危险一些的副本，只要更加谨慎地去对待，撑过那十二个小时的存活时间就好了。但是……”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眼睛，看向了张伟。

张伟单手托着腮：“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