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这一路，辗转折腾几天，阮灵溪早已经累的疲惫不堪，昨晚一沾上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日上三竿，迷迷蒙蒙中，她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这才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一看到是赵文奂，顿时松了口气，又踏踏实实地缩进被窝里。

“都处理好了？”她闭着眼睛问。

“嗯，”赵文奂走到床边坐下，满眼温柔地望着睡意浓浓的她，“先把你的美梦放一放吧，宫里特意传来旨意要你也进宫一趟。”

阮灵溪睁开惺忪的睡眼，“这次面圣不是为了奏报战况，论功行赏？要我去干什么？”

“是皇后要见你。”

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阮灵溪从床上坐起来，“皇后怎么会要见我？”

“你生擒了李久多，又在最后决战时扭转战局，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论行赏，当然不应该少了你，只是军中有规定在先，女子不可入军营，恐怕这次要委屈你了，我想皇后提出见你，便是为了此事。”

“那些封赏之物，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件事会不会连累你？”

“如果连累反而更好，陛下免了我的职位，让我做个不问世事的闲人，日日与你在府中相伴，岂不快哉？”

“……”

阮灵溪哑然半晌，琢磨来琢磨去也猜不透他这话到底有几分真。

“这次出征大获全胜，你功不可没，如果就这样被收了实权，你甘心吗？”

“你忘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处境，早就习惯了。”

“这样一来，你的计划怎么办呢？”

话刚出口，阮灵溪就后悔了，他这样的人，顶着有名无实的空头衔，都能把造反筹谋的风生水起，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她就不该多此一问。

赵文奂微微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他站起身往外走，“你简单打理下，收拾好我带你进宫。”

知道他又在逃避那个问题，阮灵溪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仅剩下一年的活头了，实在不想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与他再因为这事争执，只是，如果他能将计划暂缓一年就好了，倒时候她一走，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她眼不见也就心不烦了。

想到这里，阮灵溪忙下了床，追到他身边，扯住他的手，“别走。”她可怜又乞求般地看着他。

“怎么了？”赵文奂眉心微蹙，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你的计划可不可以缓上一年？”

赵文奂没说话，一双困惑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她。

“就一年，”阮灵溪说，“如果一年后，你还想实行那个计划，我绝对不会再阻拦，可以吗？”

“灵溪，”他抓住她的胳膊，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阮灵溪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你刚才说大不了做一个闲散之人，每天和我在府中相伴，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真的太诱惑了，我不想这份安稳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你的计划彻底打碎。”

赵文奂闻言顿住，沉思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好，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答应你。”

阮灵溪恍惚片刻，事情比预想的顺利太多，反而令她不安，“真的？这么多年的筹谋，真的可以说停就停吗？”

“比起志在必得的江山，我更在意的是你，看到你每日为此忧心，我比你更难过，有些东西，弃了便弃了，只要你我能好好地在一起。”

—

阮灵溪虽然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可皇宫却不是她能自由往来的，见惯了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忽然置身于皇宫里，还是不得不感慨宫殿的华美壮丽。

她被内侍带到了皇后宫里，正殿的门口摆了几盆秋海棠，在这样的暑热天气里长势正盛，满枝垂落着粉色的小花，细碎的花影点点滴落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正漫不经心地数着那碎影的数目时，屋里走出来一名宫女，让她入内相见。

靠窗的小榻上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身着龙凤云裳，头戴珠翠，气质雍容端雅的女子，她知道这便是皇后沈映容了，这个名字还是来的路上从赵文奂的口中听说的。

行礼期间，沈映容自上而下将她看了一遍，礼毕后，吩咐她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一番简单又温和的问询过后，才转入正题，“你虽然在军营里立了大功，只是军营一向有禁止女子入内的规定，你此次确实坏了规矩……”

阮灵溪的心里划过一丝不安，面上依旧保持着初进来时的沉静与端庄。

“其实陛下是想好好封赏你的，但是碍于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你与六弟就算有功当赏，可这罚也是躲不掉的。”

阮灵溪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在皇后面前，“任凭陛下与皇后娘娘发落。”

沈映容微微一笑，“此事的根源还在于六弟，他身为一军主帅，军中大事均受他管束，这份罪责，自然应该由他担下。”

“皇后娘娘，这件事到底是因我而起，怎么能让王爷一个人承担，还请娘娘开恩，让我与王爷一同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