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匀的目光掠过她的腕间,沉默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看着她,“记得当年我送你和云栖镯子,你才只有十二岁,你翻看着那镯子,然后仰着头叫我哥哥,开心地问我,这镯子是不是很贵重,我当时笑着应了你,你认认真真地拉着我的衣袖保证,说这辈子都不会取下这只镯子……”
“萧匀。”阮灵溪倍感无力,她不愿再提起从前的事,“那些话,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况且,那时的我还是个孩子,出口的话哪里能当真?”
“嗯,也对。”萧匀笑了,可笑容里都是世事变迁的惘然。
他伸手从旁边取来一个茶杯,斟好一杯清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妹妹……陪我饮一杯茶吧。”
一声温和的“妹妹”,一阵短暂的怅然,阮灵溪慢慢端起茶,迟疑着不肯喝,她将目光落向萧匀的茶杯,静静的看着对面的人,看着他仰起头,将一杯茶干脆地一饮而尽,好像饮下的并不是茶,而是一杯可解愁绪的烈酒。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喝下去,轻轻把茶杯放回小几上。
“萧匀,我很感谢你肯放我一马,如今我已经不是门内之人,只想和从前的一切划清界限,还请你往后不必再来找我。”
萧匀望着依旧满杯的茶水,苦笑一声,感叹道:“你总是会让我为难。”
“我服了你的药,余下的时日已经不多,我所求不多,完成对云栖的承诺,然后和心爱的人一起,安安稳稳地过剩下的日子,不想被其他人打扰,你我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结局。”
“其他人……”萧匀似有失落地重复着,脸上忽然浮现出一层追悔莫及的苍白。
阮灵溪没有心思理会萧匀的情绪,她估摸着李世安买桃子也应该回来了,正透着窗户朝岸边张望着。
她可不想被李世安看到她与萧匀共处一舱。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世安捧着几个桃子回来了。
阮灵溪忙道:“萧匀你快走。”话落,她再去看对面,坐垫上空空如也,萧匀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船内船外找个遍,都不见人影,她站在船头,刚如释重负般地喘口气,忽然瞥见岸边人群后方高处,有一道白衣身影落寞地转身离去。
正对着那里出神时,李世安已经跳上了船,“姐姐,等久了吧,这附近没有卖桃子的,我穿了一条街,才找到一个挑担的……”
画舫缓缓驶离岸边,阮灵溪走进船舱,看着小几上摆了几个白里透红的水蜜桃,李世安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木瓢,正蹲在船边低头认真洗手里的桃子。
她的视线在刚才萧匀坐过的软垫上落了落,目光忽然转向了李世安的身上,一团疑云在心里倏然升起。
萧匀提前在画舫里等候她,可是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一定会登画舫?他又是怎么精准地算出来她到这里的时辰?
“世安。”
“哎,姐姐,别急,我给你洗的仔细点,这桃子我尝了一个,汁多很甜。”
阮灵溪在刚才的位置坐下,“你过来。”
李世安将瓢里剩余的水都倒在桃子上,然后将桃子使劲甩了甩,他把干净的桃子放在阮灵溪面前,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神色郑重,于是小心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阮灵溪猛然意识到,他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云婶临终时,特意将他托付给赵文奂,她与赵文奂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为了萧匀反过来背叛他们。
况且,萧匀的耳目四布,早就将她盯上了也是有可能的……
转瞬她便将自己安慰的疑云散尽,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没什么,你要我陪你游船,当然要一起坐进船舱里赏景才对。”
船只碾过水面,粼粼波光如破碎的水晶一般荡漾着四散铺开,阮灵溪走马观花般地扫视着两岸的热闹喧腾的市井风光,心里想着刚才与萧匀的对话,她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萧匀当成最信任的大哥哥,可就是这个最信任的人,从始至终,都在深深地欺骗她,他将她带上了一条步步见血的不归路。
喟叹一声后,她想起了萧匀口中的生意,不知道这次,死在他手下的会是谁?她忧虑了一路,李世安跟着困惑了一路,等画舫靠岸,阮灵溪声称有些乏了,李世安只好陪她返回了王府。
赵文锐已经离开了,赵文奂正在前厅等着她,旁边还坐着两位身着公服的太医模样的人,就在她以为赵文奂身体又有不适,紧张的想上前关心的时候,赵文奂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并吩咐太医为她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