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还是听了赵文奂的话,允许太医为自己诊脉。
赵文奂在房中焦急地来回踱步,即便猜到了结果会与先前几位大夫所说的大致不差,他还是抱了一丝侥幸,希望可以从太医这里听到有能解了此毒的办法。
阮灵溪却不急不燥,自从服了萧匀的药后,虽然偶尔也会有对世间的留恋不舍,可在不断地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下,尤其想到云栖已经不在了,她也逐渐释然了,不再对延续生命存有什么期待,眼下,见到两位太医战战兢兢地把完脉后,满脸的愁苦与无措,她反倒成了这个屋子里最平静的人。
太医将诊脉的结果如实禀告,方才所存的那点希冀彻底破灭,赵文奂立在原地,脸色骤然沉凝下来,两位太医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能屏息凝气地静候在一旁,唯恐凌王忽然开口,吩咐些他们无力办到的事。
“这个毒无药可解,别再为我费心了。”阮灵溪怕赵文奂迁怒太医,先开口打破了这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别说丧气的话,”赵文奂平心静气地安慰她,“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我不信这毒会没有解药。”
他转头怒斥太医,“你们身为太医,身上担负着救人的责任,遇上疑难杂症,不去想着钻研救治的办法,反倒是张口便说无药可解,你们配得上身上的这身行头吗?”
“殿下息怒。”两位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并非我等不愿尽力,实在是这毒太过奇特罕见,我等确实无能为力啊。”
“不要为难太医,”阮灵溪忙站起身,她挥了挥手,示意两位太医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她来到赵文奂面前,“他们是大夫,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世间本来就有许多无力回天的病症,你又为何非要为难他们呢?”
赵文奂紧绷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睛里涌动着巨大的悲伤。
“我就是怕你这样为我担心,所以才瞒着你。”阮灵溪抱住他的身体,“你我都有放不下的人和没做完的事,不要将精力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忧思里,如果你不想让我带着遗憾离开,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有任何敷衍。”
赵文奂回抱住她单薄的身子,“你放不下云栖,放不下世安……”他长长地叹口气,“也放不下我。”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还是想杀了他,哪怕知道云栖没死,你还是想为禹州的百姓报仇。”
“是。”阮灵溪说,她不想再看到赵文锐像讨厌的癞蛤蟆一样在眼前蹦跶了。
“好,等你见过云栖,我便将我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你。”
阮灵溪从他怀里出来,愕然地看着他,“此话当真?”
赵文奂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将她揽入怀里,两人一同望着院角那株已经落尽了果子,只剩下满树葱绿叶子的杏树。
“只盼我能挨到明年杏花盛开的时候。”
“我们一定能等到明年杏花开放。”
阮灵溪闭上眼睛,将脸紧靠在温热的胸膛上,“离开平乐村后,我总是想起院子里的那株荼蘼花。初到村子那天,花开得正浓烈,一簇簇堆叠着,白得像落了满丛的雪,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半点尘世浊气。那时候我便暗自想着,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就把我葬在这花旁边,好让我能够每天与它做伴。”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陪你一起守着那株荼蘼,寸步不离开。”
赵文奂将她抱紧了些,让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有离开的可能。
阮灵溪露出一抹疲惫而欣慰的笑,她很清楚,有些承诺只适合听着图一时的欢喜,一旦当真,欢喜便成了空欢喜。
这时,管家过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赵文奂离开去了前厅,不多会儿,他又回来了,原来是宫里的公公传了刘太后的口谕,说十五那天会在重华宫设下家宴,召所有皇室宗亲入宫相聚。
“我也要去吗?”阮灵溪刚在床上躺下,她有些疲倦,想睡一会儿,见赵文奂去而复返,便又坐了起来。
赵文奂在她身旁坐下,“你是我的王妃,自然要跟我一同前去。”
“他们真的会承认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王妃?”她笑着问。
赵文奂却很认真的回答,“你我已经拜了天地,行过夫妻大礼,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王妃,这一点无可非议。”
阮灵溪双手一摊,“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赵文奂轻轻地摸着她那略显憔悴苍白的脸颊,道:“只是在这之前,还得再辛苦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