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所了解,陛下年近四十,可脸上却没有任何岁月沟壑,唯有那双慵软沉靡的眼睛里,隐隐透出纵欲过度后的苍白与倦意。
赵文奂将她自上而下缓缓打量一遍,“禹州山明水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能养出容貌如此出众世间少见的美人也不奇怪了。”
见那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丝毫不加收敛,阮灵溪心里一阵膈应,可面上还是做出恭敬模样,嘴巴却忍不住吐个痛快。
“陛下,其实世间佳人并不少见,”她说,“大周山明水秀的地方数不胜数,盛产佳人的又何止禹州一个,只可惜如今世道纷乱,多少人四处漂泊,连一个安稳容身的地方都没有,那些风华动人的女子,更是颠沛流离,性命朝不保夕,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即便与陛下相见,在陛下眼中也算不得佳人了。”
“伶牙俐齿!”赵文霖冷笑一声,“你在讽刺我?”
“臣妇不敢。”
“连军营都敢闯,你还有什么话不敢说出口?”
阮灵溪听出他语气沉了几分,忙跪下,“臣妇言语莽撞,还请陛下恕罪。”
就在她为自己莽撞行事悔之不及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声,“皇兄!”
赵长宁几步走到跟前,旁边还跟着李雪蘅,两人行了个常礼,赵长宁瞥了眼低眉顺眼跪在一旁的阮灵溪,笑问:“皇兄素来最怜香惜玉了,今天怎么忽然动怒了?”
“你也讽刺我?”赵文霖皮笑肉不笑地说。
“哪有?臣妹不过是感叹皇兄向来体恤女子的不易,如今却忽然为难六嫂嫂,怕你失了你以往的名声和气度,才好心劝你宽和几分。”
赵文霖的脸色柔和了几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懒得与你争辩。”他眸光沉沉地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阮灵溪后,扬长离去。
赵长宁将阮灵溪扶起来,冷声冷调地说:“你好好的惹他干嘛?”
“是我一时失言。”阮灵溪望着赵文霖离开的方向,仍心有余悸,她缓缓道,“多谢长公主为我解围。”话落,她的目光对上了正用一种不知是不解还是不屑的目光看着她的李雪蘅身上。
赵长宁对着她今天的新装扮细细端详了一番后,说:“我这个哥哥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你这样的人还是少出现在他面前,最好连宫也别进。”
前不久还对她言色不善的赵长宁,如今忽然判若两人,好心提点,阮灵溪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她轻轻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正要转身离开,赵长宁说,“我正好送雪蘅姐姐出宫,一起吧。”
阮灵溪不好推辞,点了点头。
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偶尔赵长宁与李雪蘅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女儿家的家常话,阮灵溪没有刻意去听,也不插话,不多时便看到宫门前等候的赵文奂。、
赵长宁不可避免地上前问候了几句,赵文奂简单应付几句后,就要带阮灵溪离开,从到了宫门口便一直没说话也没离开的李雪蘅忽然叫住赵文奂。
“那半幅画……你补完了没有?”
赵文奂下意识地瞥了眼阮灵溪,“对不住,那幅画已经丢了。”
从李雪蘅提起那幅画的时候,阮灵溪便已经翻出了与那幅画有关的旧事,赵文奂并没有说谎,那幅画确实丢了,被他随手丢出窗外了,只是李雪蘅可能会误会吧,误会画是不小心弄丢的。
总之,不论到底是如何丢的,丢了便意味着不在意……相信她会明白的。
李雪蘅怅然若失地扯了扯嘴角,“丢了便丢了吧。”
赵文奂没再多说,当着她的面前牵起阮灵溪的手,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赵文奂如往常一般与她聊起方才陛下将他叫去品赏一副山水画的事情,对于李雪蘅送他画一事,他没有解释,阮灵溪也不想多问,只是在心里暗暗奇怪着,一向疏离赵文奂的陛下,怎么一反常态,叫他过去赏画了呢。
回府后,阮灵溪被赵文奂带到了花厅。
她一头雾水地进了屋子,当瞥见里面那道熟悉的,正用亲切眼神看过来的身影时,阮灵溪瞬间僵在原地,不过片刻工夫,两行眼泪便如决堤了的洪水一般争相涌了出来。
“姐姐。”
云栖哭着跑过来抱住她,直到与妹妹亲密接触的这一刻,她才真正的相信云栖还活着,两姐妹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赵文奂对从进来时便被忽视掉的谢如风递了个眼神,两人悄悄出了屋子,并为她们姐妹二人关好门。
两人站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望着天上的皎皎明月,丝丝凉凉的风正从树间穿过,在树叶的婆娑声中,谢如风问:“殿下,程肃已经到了,是否现在就将信交给刘大人。”
“去做吧,”赵文奂说,“另外你去放出风声来,就说刘大人得到了一封来自禹州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