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从宫里回来后,一直没看到李世安的身影,她与云栖一直等到深更半夜,都不见回来,只好先回了卧房。
这一晚上,两姐妹睡在一处,阮灵溪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大小事,一个不落地跟云栖说了,当听到姐姐顶多还能活一年,云栖怔愕过后,忍不住抱着姐姐失声痛哭。
“我已经认命了。”阮灵溪轻拍着云栖的后背,话里话外都是释然,“这是我的报应,就用我的命为死在我手下的那些亡灵赎罪吧。”
云栖又抽噎了几声,“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真要论手上的人命,公子杀过的人比我们多太多了,还有那个信王,他也害人了不是吗,还有当今的陛下,他手握生杀大权,凭着自己的喜怒就可以随意定一个人的生死,可他还不是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
“嘘,”阮灵溪轻声制止,“我们现在是在京城,有些话要小心说,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哦。”
“不用为我愤愤不平,”阮灵溪安慰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道,那些掌权的人,就算手上有再多血债也无不会有人追究,至于普通人,是没有犯错的资本的,有了过错,便要承担后果,看淡些吧……对了,提起萧匀,我倒是想起来,前几天我还见到他了。”
她再次回想起画舫里萧匀所说的那番话,那些话她不愿再想一次,她更关心的是萧匀这次来京的目的,他要杀的人到底是谁呢?
“他竟然跟过来了?”云栖呢喃道。
“你遇见过他?”
“回来的路上他前后两次对我们动手,亏得我们三个人都会武功,所以他才没有得逞,谢大哥说他是冲着程肃手里那封信去的,只是……他来找你做什么?难道又是为了取你的性命?”
“没有……他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可能是想吓唬我吧。”阮灵溪听完云栖的话便明白了,怪不得他说有新的生意了呢。
云栖伏在姐姐怀里,“我不管那么多,他要是还敢来纠缠不休,我就去告诉王爷。”
……
次日一大早,阮灵溪带着云栖去看李世安。
李世安正在院子里练习拳脚,两个多月以来,他的身手已经有了明显的长进,一招一式看着也很像那么回事了,而不是原来那样只会花拳绣腿。
看到云栖还活着,李世安惊愣过后,又是一番不可避免的泪流满面,他好奇云栖的经历,拉着她问东问西,阮灵溪坐在一旁,听着云栖的讲述,眼眶再次不受控制的酸涩起来,抹了抹眼角后,她站起身,来到院子里透气。
这个院里也有一株海棠树,似乎王府里的每一处院落都有一株海棠树,仲夏时节,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在地上洒下了一大片阴凉。
阮灵溪站在这片阴凉里,幻想着海棠花开的时候,赵文奂坐在树下抚琴的样子,悠扬的琴声随风丝丝缕缕地飘散,嫣红的花瓣簌簌纷飞,坠落在他的肩头,如此清雅如画的场景,令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可当视线扫过树干,那抹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
本来应该粗壮饱满的树干,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她看得出来,是利器留下的孔洞,有人用这棵树练习暗器,像是飞刀一类的,多数痕迹还透着发白的树干内里颜色,说明这些是新扎不久的。
而她记得,赵文奂在安排李世安住在这间院落时曾说过,这里从不曾有人住过。
阮灵溪下意识地看向屋子,在那里,劫后重逢的悲喜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浓烈了,李世安正与云栖谈笑风生,她又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她亲眼所见的会使飞刀的人不多,漫山遍野寻找昭王那天,赵文锐为了杀她,袖口中曾飞出一把刀,而这把刀被赵文奂稳稳接住撇向树干……
另一个便是萧匀了,在她初次执行任务失手时,陪同而来的萧匀甩出两把飞刀,替她料理了目标。
想到最近李世安总是长时间外出,她实在不愿相信李世安会与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有关联,只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从李世安那里离开后,阮灵溪的心里忐忑不安,她悄悄吩咐府中的小厮,只要李世安踏出王府的门,不论什么时候,一定要立刻过来禀告她,毕竟只有亲眼确认了,才能彻底放下心里的疑虑。
她烦闷地回了卧房,赵文奂正在床前宽衣解带,旁边还放着一身纹样低调的锦袍。
“你要出去?”阮灵溪问。
“到五哥那里去一趟。”
“我来吧。”
阮灵溪知道他不喜欢下人贴身伺候,念及他身上的伤口,她主动为他解去原先的衣裳,敞开的衣襟下,腹部那道新添的伤疤便清晰地显露出来。
“唉,”阮灵溪长叹一声,指尖轻轻地抚过那道狰狞的疤,“又多一道。”
“心疼了?”
阮灵溪无视掉他的揶揄,认真而忧虑地恳求:“答应我,不要再添任何新伤疤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