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最后一丝光线隐去。

二更过后，街上人流更少。

“燕霖！燕霖！”

寒风刺骨，门前灯笼刚刚挂好，燕府大门突然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门房虎着脸开门，还未等发作，便先看到那人腰间坠着的络子和那身文武袖打扮。自家小姐的朋友，门房自然不会不认识，他忙端着笑脸上前：“杜二公子，您这是？”

杜青阳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劳驾通传一声，我找燕霖有急事。”

门房殷勤道：“您稍等，小的先去通传。”

杜青阳来回踱步，也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

门房片刻不敢耽搁，举着灯笼转身就往宅内走，但刚行两步便被人堵住去路，他下意识抬头，看清对方后诧异开口：“葛管家？您怎么来了？”

葛管家是燕府的老人了，自小进府，算算年头，他在燕府生活了快六十年，资历和人脉在府里已到了顶峰。

葛管家挡住门房去路，掀起眼皮看门外的人影，面无表情道：“姑娘已到议亲年龄，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门房一愣，呐呐道：“可门外是姑娘的朋友…”

杜青阳听到动静，从外探进脑袋，看见站在院中的人影眼神一亮，直接开口招呼对方：“葛老，好久不见，可有见燕霖出来？”

葛管家吸了口气，眼底情绪比夜色还深：“杜二公子，天色已晚，我家姑娘年岁渐长，不能再跟您从前一样出去。老朽今日多一句嘴，您有您的生活，我家姑娘也有她要做的事。”

杜青阳“啊？”了声。

他挠挠头，道：“跟我说这些作甚？燕霖她在家吗？”

真是对牛弹琴！

葛管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直接道：“姑娘不在！杜二公子请回吧！”

明显赶客的姿态，但不巧，他遇到的是最不识时务之人。话刚出口，杜青阳就带着疑惑看向两人身后，“这不是在家嘛！”

微冷的气息从身后拂过，门房和葛老管家同时回头。

身着天青色衣衫的丹凤眼姑娘，面无表情的拎着一只素色灯笼，径直地朝他们而来。

“姑娘！”

葛管家脸上褶子皱起，他往前一步挡住燕霖去路，劝道：“老爷和夫人叮嘱过，您不可再和…同行，姑娘您要为自己考虑考虑。”

杜青阳站在门口，他看不懂面前这出，举起手放在嘴边，朝里面喊：“燕霖快出来！有急事。”

燕霖眸光定在杜青阳身上一瞬，清楚看到他眼底的焦急，她微微点头。随后余光看向老管家，淡道：“葛伯，我的朋友在等我，请让开。”

葛管家一怔，还想说些什么，燕霖已经避开他，大步流星离开。

门房低头，大气不敢出。

门口，杜青阳递给燕霖一只暖手的袖捂，皱眉道：“你家怎么回事？还限制你自由？”

燕霖神色如常接过，她摇摇头：“没有，你方才说什么要紧事？”

杜青阳回神，忙道：“边走边说。”

燕霖点头，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矮两个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燕府檐下，悬挂着成排的灯笼，正随夜风微晃着。

前方的两枚影子投射在青石路面上，短暂相汇后又逐渐分离。

身后，燕府的管家轻轻叹了口气。

…

“姜家哥哥今日突然出现在大街上，但他和麓山书院两位学子，先后被皇城司的人围堵。”

上山路上，杜青阳语速极快，跟燕霖交代情况：“我担心，是姜家要出事。”

燕霖脚步一顿，夜风吹起她的额发，她下意识握紧手中剑柄：“皇城司？”

杜青阳点头：“是皇城司的人，我没看错。”

燕霖看向杜青阳：“皇城司的人为什么会对姜雪年出手？”

“不知道，”杜青阳摇头，他叹了口气：“希望是我多想。”

夜色更深，山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影。

寒风卷过，杜青阳打了个抖。少年身躯逐渐向青年靠拢，轮廓里悄然生出几分锐气，似初生苍柏。

“阿衡呢？”燕霖看他一眼，将先前杜青阳给她的暖捂递还。

“她没回来，”杜青阳摆手，示意不要，他道：“我跟着姜家哥哥，一路上都没看到姜云衡的人影。”

说话间，杜青阳不知怎的脚底滑了一下，顺势就要往山道前栽去，燕霖下意识伸手捞了他一把。

“没事吧？”

杜青阳借力稳住身形，一脸的劫后余生，他拍拍胸口，刚想抬头说话。下一刻，自风中传送来的某种气息，直接让他当场僵立在原地。

“燕霖，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杜青阳的声音有些发僵。

风中送来一股微弱的古怪味道。

燕霖微微凝神，鼻息间萦绕的气息随着他们的前行越发明晰：“是松籽油的味道。”

她细细分辨后，下意识皱眉：“…还有木屑燃烧的气息。”

“我好像记得，麓山书院晚间…禁止用油做引照明吧。”杜青阳嗓音干涩的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