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衡猜测,地下二、三层押着的人,对六皇子来说十分重要。她母亲和婉宁,以目前来看,大概率是在地下三层地牢内。
天际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夜幕来临,姜云衡拎着木桶来到牢门前,看守的的人认出她,姜云衡照例出示摸来的手牌,守卫查验无误后,没多说什么就给她放行。
入了内,是狭窄又昏暗的地道,通道极狭,每次只能通行一人。除了两侧墙壁上半燃的油灯,便只有前方侍卫的火把照明。
地道两侧便是牢门,每一扇都用精铁制成,平时紧闭,只有放饭时,会在铁门上方开个小门,将饭递送进去。
也只有这个时候,里面的人才能看一看外面,可谓极其压抑。
九八、九九…
姜云衡垂着目光,紧跟前方那人的脚步,一边细数着那人的脚步,细微的粉末在她指尖挥发,逐渐被前方带路的人吸进。
一百五十步时,前方侍卫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与此同时对方也停下脚步,冷汗从他额角溢出,半边身子都有些紧绷。
姜云衡只做不知,还歪头问道:“大人,到了吗?”
侍卫嘴唇有些白,他在克制不住颤抖。
姜云衡亲自研磨的药粉,嗅闻后便会立刻腹泻,三日都不止,没人比她更清楚药效。这侍卫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不容易。
算算时间,再过半刻,外面的守卫们都会中招。
“您怎么了?是否需要奴婢出去叫人?”
姜云衡伪装过后的面容上,一派忧急。
木桶里的潲水,随着她的动作微晃。
侍卫定定看了她桶里的潲水片刻,姜云衡打蛇上棍,立刻上道,道:“您是肚子不舒服?剩下的奴婢来分吧,您先解决问题。”
人有三急,受伤或许还可以撑一下,屎到临门一脚,是个人都不能忍。
侍卫思索一瞬,或许是想到门外还有看守的人,一个粗使丫鬟闹不出意外,他当即立断解了钥匙给她,声音因为忍耐已经有些抖:“这是二层和三层的钥匙,进去后不要多言,送完就出来,我去去就回。
姜云衡笑容扩大,低头接过,随后侧身让对方离开。
等听到尽头处通道门关上的声音后,姜云衡也不在装佯,扭头直奔地下三层。
一路上,她沿着先前侍卫走路的规律,小心翼翼往前,如她所料,一路都没触发机关。
果然没猜错,姜云衡嘴角上扬。
更幽深之地,零星的挂着几把照明火把,再往里,方寸之地前挂着无数审讯工具,有些还染着新鲜血痕,不知是从身上留下。
姜云衡压住些许紊乱心神,环顾四周,来到最里面,压低声音道:“送饭。”
铁门牢房里,无人应声。
姜云衡沉眸,直接打开上方的小门。
牢内情形一览无余。
泛着寒意的湿冷地面上,仅铺少量干草,梳着妇人发髻,穿着熟悉披风的人背对着她,半躺在干草上,呼吸微弱,生死不明。
身边,一位白衣姑娘靠墙假寐,眼下发青,面目苍白,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一股不正常的青色。
姜云衡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直接拔下头上发簪,一掰两半,露出里头细细的铁丝,随后毫不迟疑的打开铁门。
被动静惊扰,白衣姑娘率先醒来,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惊惶。
姜云衡心中发涩,上前握住她的手,卸下伪装的声线,用她原本的声音道:“婉宁,是我。”
宋婉宁眼底的惊惶戛然而止,一种更深的情绪从眼底翻涌上来,她眨也不眨的盯着姜云衡,“…阿衡,真的是你?”
姜云衡深吸了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点头:“是我,别怕,我来救你们出去。”
说完,她转身看向姜母,姜母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毫无改变。姜云衡轻轻碰了碰姜母的披风,手指不自觉颤抖,她哑声道:“我阿娘,她怎么了?”
宋婉宁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不知为何有些发冷:“她没事,过会就会醒来。阿衡,你该担心的是自己。”
姜云衡指腹触及姜母的颈侧,颈下脉搏虽缓但规律有力,的确没有大碍,她这才松了口气。
刚扭头准备和宋婉宁说话,腹中一凉,一把短剑直接贯穿她的身体。
淅淅沥沥的鲜血从伤口崩出。
姜云衡缓缓抬头。
她从未对身边人设防,所以才会被这般轻而易举的偷袭。
宋婉宁站起身,手中短剑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汇聚在脚下,身后的影子被烛光撕扯晃荡,正看着她微笑。
“我说过,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