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衡等的机会,很快来临。
进入腊月尾声,河道冰层初溶,风中寒意削减,但依旧凌冽。各宫进入采买季,流水般的东西接连半月送入各府。
燕霖和姜云衡里应外合,绑了一位出来采买的小婢女,姜云衡顶了她的身份,成功混入六皇子府。
杜青阳亲自敲得闷棍,他特意收了力,只想借个身份,没想弄出人命。
姜云衡混入府后,
燕霖守在府外的街口,准备时刻接应。
第一日,姜云衡从狗洞里丢出一只活鸡,告诉燕霖他们自己还活着。
第二日,是一只白鸽子,刚被扔出去就展翅跑了。
第三日,是一只灰鸽,姜云衡在鸽腿上绑了一封空白来信。燕霖拦截,用某种草汁反涂后又用火微烤,还原纸上墨痕。
信上,姜云衡说,她借着送饭仆役的身份,已经成功混进皇子府内狱,人的确在这,但还不知姜母她们的具体方位,末了还不忘叮嘱燕霖和杜青阳,让两人万事小心。
燕霖收了信,见人无碍,心算是半放进肚子里。
杜青阳则反常,一直来回踱步。神情焦躁和忧虑交替,难以安静。从他得知宋婉宁在六皇子府后,这种情况就一直持续。
燕霖坐在茶馆二楼的厢房,这里直对六皇子府,视野隐秘又毫无遮挡,是绝佳观察点。
杜青阳在她身旁絮絮叨叨,十分聒噪:“姜云衡这死丫头怎么还没信?也不知姜伯母和宋姑娘是否平安…”
“你喜欢宋婉宁。”燕霖平静道。
杜青阳僵在原地,脸上血气上涌,整个人都在变红,他有些语无伦次:“…什、什么喜欢,只是担心阿衡的家人们,宋姑娘…宋姑娘也在其中,我自然是…”
他支吾半天,燕霖静静看他,像是在等他如何狡辩。杜青阳败下阵来,直接挺起胸膛,紧握拳头,颇有些破罐破摔道:“是!小爷我就是喜欢宋姑娘,怎样?不可以吗?”
燕霖嘴角弯出细微弧度,几不可闻:“你想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没有谁会拦你。”
姜云衡不会,她亦不会。
杜青阳挠挠头,“不过我隐藏的这么好,我还以为没人发现,就连姜云衡都不知道,燕霖你是怎么发现的?”
燕霖手上的茶杯,握的过久又过紧,她道:“我不瞎。”
杜青阳脸上的红,在缓慢褪去,俊秀的面容上不知何时多了两分怅然,他喃喃道:“小爷我喜欢别人,别人却不一定喜欢我啊…”
向来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少年,罕见自卑,为爱却步。
面前的茶水散发余香,燕霖垂眸看着杯中一圈涟漪,仰头合眸将茶水一饮而尽。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这句话,同时适用她和杜青阳两个人。
既然已点破,停在某个傻子身上过久的视线,也该收回来了。
…
六皇子府,日暮低垂。
膳房炊烟不散,仆役来回穿梭,手上端着各色铜盘,行事有条不紊。
时间来到了晚膳时。
等人群尽数散去时,角落里悄无声息窜出一位肤色暗沉,身量颇高的粗使婢女。
对方垫着脚,走路无声像猫一样灵巧,一来就直奔灶台后面,朝另一位上了年龄的伙房老伙夫,屈膝行礼道:“总管,奴婢来领牢房饭菜。”
伙房老伙夫正专心生火,猛然听到说话声,被吓了一跳,回神才呵斥道:“混帐东西,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粗使丫鬟咧嘴一笑,牙白的晃眼:“奴婢早就进来了啊?您在专注做事,许是没注意到奴婢。”
老伙夫忙着照看锅里的东西,没空给她多掰扯,听闻来意后,随手往角落的木桶一指,“牢房的饭在那,快滚,莫站在这碍眼!耽搁了主子的事,你有十条命都不够砍!”
“得嘞!”粗使丫鬟应声,忙上去拎饭桶。
等凑近,丫鬟才发现桶里的东西都不能称之为饭,红白黄的汤汁、菜叶混在一起,说是潲水都不为过。
她没有多言,右手微微一抬,轻轻松松就将半人高的木桶拎走。
身后,伙房老伙夫看了两眼,眯着眼睛心道:府里何时来了个这么大力气的丫头?
老伙夫琢磨片刻,没想出所以然来,面前的汤盅开始咕噜噜冒泡,见状他也顾不得好奇,专心做自个手头上的工作。奇怪的粗使丫头,不多时便被抛之脑后。
六皇子府的牢笼建在地下,共设三层,每层面积足有一个西殿那么大,每两个牢房中间设一道暗锁机关,若是不小心误触,顷刻之间便会被射成筛子。
这是几日来,姜云衡摸清的情况。
只是她虽成功混入,却一直难以接触到牢笼深处的人,回回送东西,都是里面看守的人接过再送进去。
她最多进到一层,再往下就会被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