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揉了揉额角,"这脾气,像你。"
"我可没有当众拆过你的台。"
"你背后拆得少吗?"
"我背后拆你台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顿了顿,"你拆完了会跟我说。"
温若妍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轻轻的:"拆完了不跟你说,跟谁说。"
慕霆西看着她,目光软了下来。
"也是。"
碳禾在旁边看着两个大人忽然安静下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爸爸妈妈好像在用她听不懂的方式说悄悄话。
她拿起最后一只蛤蜊,认真地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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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碳禾在海边的民宿里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小睡衣,窝在温若妍怀里听故事。
温若妍给她讲的是《小美人鱼》,讲到美人鱼变成泡沫的时候,碳禾忽然抬起头说:"妈妈,美人鱼为什么一定要变成泡沫?"
"因为……她爱的人跟别人结婚了。"
"那她不能去找别的人爱吗?"
温若妍愣了一下。
"海里那么多鱼呢。"碳禾认真地说,"换一条不就好了。"
慕霆西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孩子,比你通透。"
"你闭嘴。"
"我是说真的。你当年要是想开了,后面那几年就不至于——"
"慕霆西,你再说话今晚睡沙发。"
他立刻闭上嘴,做了一个在嘴唇上拉拉链的动作。
碳禾仰头看了看妈妈,又转头看了看爸爸:"妈妈,你让爸爸睡沙发吗?"
"他要是再乱说话就睡。"
"可是沙发那么小,爸爸那么大,睡不下。"
"那他就站着睡。"
碳禾想了想:"那爸爸好可怜。"
慕霆西立刻接话:"碳禾说得对。爸爸好可怜。"
温若妍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碳禾:"那你说,怎么办?"
碳禾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让爸爸也上床睡。但是——"她竖起一根小手指,"他要给我们讲一个故事作为赔偿。"
慕霆西立刻点头:"行。讲什么?"
"讲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温若妍和慕霆西同时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讲这个?"温若妍问。
"因为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讲过自己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小明的爸爸妈妈是同学,小花的爸爸妈妈是同事,小刚的爸爸妈妈是相亲认识的。只有我不知道。"
碳禾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
温若妍看了慕霆西一眼,慕霆西看了温若妍一眼。
"讲吧。"温若妍说,"反正早晚要讲。"
慕霆西清了清嗓子,在床上盘腿坐好,碳禾立刻翻了个身,趴在他腿上,仰着脸等着。
"好。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开始讲——讲MIT校友会,讲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讲他一开口就把"久仰"说成了"久养"。
"久养?"碳禾笑得直打滚,"爸爸你把妈妈当小动物养吗?"
"不是,是口误。后来你妈妈笑话了我三年。"
"笑得好。"
"碳禾,你站哪边的?"
"站妈妈这边的。"
"叛徒。"慕霆西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继续讲下去。
他讲他们一起做第一个项目,讲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讲他生病的时候她给他煮了碗糊了的粥。
"那碗粥黑得跟碳一样。"慕霆西说。
"你全喝完了。"温若妍插嘴。
"那是你煮的。"
"糊了也要喝?"
"糊了也要喝。"
碳禾仰着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忽然问:"爸爸,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妈妈的?"
慕霆西想了想:"那碗糊粥之前就已经喜欢了。"
"那妈妈呢?"
温若妍想了想:"他喝完那碗粥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温若妍笑了笑,"一个人愿意喝你煮糊了的粥还不皱眉头,应该就是真的了。"
碳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讲完了吗?"
"讲完了。睡觉吧。"
碳禾翻了个身,滚进温若妍怀里,小手拽着她的衣角,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温若妍低头看着她,轻声说:"睡着了。"
"嗯。"慕霆西也躺下来,侧身看着她们母女。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划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条纹。海潮声从窗外传进来,节奏缓慢,像地球的心跳。
"慕霆西。"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把手伸过来,越过碳禾,握住她的手指,"特别开心。"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看到碳禾在沙滩上跑的时候,我觉得这些年所有的事都值了。"
温若妍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指。
"明天还堆城堡吗?"
"堆。给她堆个颐和园。"
"别吹牛。"
"不吹。明天你看着。"
"行。我看着。"
两个人隔着熟睡的女儿,十指相扣。海潮声一波又一波,像时间在温柔地抚摸海岸。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海面上铺了一条银亮的路。
碳禾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大概是又梦到草莓酱了。
温若妍和慕霆西同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又同时抬起头,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就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一来就被抹平了,可走过了就是走过了。
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会被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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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碳禾一睁眼就喊:"故宫!故宫!"
慕霆西从床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好好好,故宫,等着。"
他套上T恤,拉着碳禾的手走出民宿。温若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野餐篮。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和清爽。
退潮后的沙滩又平又宽,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画纸。
慕霆西蹲下来,开始堆沙堡。碳禾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要城楼,一会儿要金水桥,一会儿要在城墙上插贝壳当旗帜。
温若妍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万片金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夜色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工作、加班、开会、谈判,一个人走到底。
但现在,她面前有这座海,这座沙堡,这两个人。
她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慕霆西蹲在沙堡前面,满手是沙,后颈晒得通红。碳禾站在他旁边,高举着贝壳做的小旗子,笑得看不见眼睛。
阳光把他们镀成了暖金色。
她把这张照片发到了一个三人的家庭群里,群名叫"碳家族"。
配文只有两个字:"幸福。"
慕霆西的手机在沙滩裤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抬头冲她笑了笑。
温若妍冲他比了个心。
碳禾看见了,立刻也学着比了一个——手指还没掰明白,比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圈。
温若妍笑了,弯下腰帮她摆正手指。
"这样,看好了。"
"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母女两个站在晨光里,对着慕霆西比了两个心。
慕霆西举着手机,也拍了一张。
然后他在家庭群里回了一句——
"收到。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