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嘱托时,西奥多听得很认真,将几个重要的节点都仔细记了下来。
第二遍嘱托时,西奥多托着腮,和站在哥哥身后的公爵大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无奈。
第三遍嘱托时,西奥多悄悄打了个哈欠,心思已经飞到了时间的另一段,心里想着上一次送别的场景,似乎哥哥并没有像现在那样紧张。
还是因为当时时间太过紧迫,让洛伦兹没来得及紧张?
同样的话语第四遍响起的时候,西奥多彻底感受到了上一次的离别到底对他唯一的亲人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以至于这个推演过许多次,每个环节都做了精心准备和备用方案的计划,依旧无法让对方安心。
眼看计划中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阿拉斯泰尔终于从后面揽住了洛伦兹的肩。
“别那么紧张,只是分开几个小时,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西奥多的——唔!”
几乎有两个洛伦兹那样宽的男人忽然发出吃痛的声音,弯腰捂着自己的肋骨,露出一幅受伤的表情。
但在确定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后,阿拉斯泰尔又若无其事地站直身,慢条斯理地抚平因为弯曲而起皱的衣服。
“就算其他步骤出现了问题——”阿拉斯泰尔顶着洛伦兹骤然射过来,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眼神,继续慢悠悠地补充,“我请来的那位帮手先生也足够可靠。”
提到这个始终没有露过面的帮手,洛伦兹张嘴就要问。
一只手指抵在了他的唇瓣上,甚至还恶趣味地压了一压。
“嘘——秘密要放在肚子里才是秘密。”
洛伦兹收回了到了嘴边的话。
公爵大人朝着等候多时的车夫下达命令,“出发吧,路上警惕点。”
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庄园的大门外,汇入了其他几辆等待着的马车之中,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内。
阿拉斯泰尔拉着满脸写着不放心的洛伦兹,“该轮到我们出门了,演戏总是要足够真实的,或许你应该笑一笑。”
洛伦兹听到他的话,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然后对着男人扯了扯嘴角,“您说得对,公爵大人。”
*
从荆棘庄园通往巴伦那城的大路平整而宽阔,再加上道路两旁的农田经常有人劳作,一向都是条足以让人安心的路。
但再往前走出十几里,到了几个郡和巴伦那城交汇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无主的树林。
无人打理的树林长满了足有半人高的野草,就连被开拓出来的大路都被侵占了不少的位置,几乎容纳一辆马车的通行。
就连路面也在长久的重物碾压后变得凹凸不平,每次路过,西奥多都能听到贝莱德他们的抱怨。
此时,西奥多坐在上下左右摇晃个不停的车厢里,心里仅有的一点紧张彻底被这糟糕的路面颠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他死死抓住窗框的位置,心里想着这条路以前有那么难走吗?路上的凹坑和碎石子似乎有些太多了。
他正想着,就听见车厢外的马忽然嘶鸣一声,紧接着就是车夫的惊叫声,伴随着车厢的剧烈摇晃。
西奥多没反应过来,后脑勺直直撞到了身后的木板,还好车厢内壁早铺上了一层厚实的软垫,不至于让他的头经受一番折磨。
“哦我的老天!该死的马惊了!哪个**养的玩意在路上撒钉子!别让老子抓到你!”
“停下!停下!好孩子别紧张!快停下!”
马车夫粗噶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失措。
但西奥多依旧在这一声声怒骂夹杂着对马儿的哄劝中听到了几个熟悉的,约定好的词汇。
那是代表着行动依旧还在计划之中的意思。
即使马儿的嘶鸣声依旧高亢,车厢依旧颠簸,但西奥多还是感到了一丝安心。
天旋地转中,他甚至还能分心去将此刻的颠簸和之前海上风暴的那一次进行对比,最后得出这次好像也不可怕的结论。
“布鲁克!”
西奥多扑到门框边,大喊着马车夫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你快把车速降下来!这速度太糟糕了!它颠得我想吐!”
“小少爷——请坐好——”
布鲁克一边死死勒住缰绳,试图控制马的速度和方向,一边逆着风回应:“我很快就会解决的,请不要慌张!”
车轮突然碾过一颗大石子,车厢一歪,西奥多又十分巧合地撞到了车窗的位置。
剧烈的撞击让他抓在手中的东西磕在窗框,有什么东西顺着窗户的缝隙洒落,和被马蹄车轮扬起的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楚。
西奥多感受着手中逐渐变轻变瘪的物品,总算彻底放下了心,闭着眼睛感受越来越癫狂的速度。
在脑袋里的东西被晃匀之前,受到了刺激的马儿终于有了减速的迹象。
“少爷,马儿要停——”
布鲁克带着惊喜的话语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慌乱,“你、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