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送出去后，谢云笺心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安定。

不知道银子能不能送到，可她至少做了她能做的。

她想着，银子的事不会惊动任何人，林医女做事一向稳妥。等银子送到了，兄长的病能好一些，母亲的病也能好一些。她这样想着，心里暖了一点。就一点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碧桃的，是太监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门被猛地推开，太监总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拂尘，面无表情，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太监。“谢才人，陛下有旨，搜查静云轩。得罪了。”

小太监翻箱倒柜，打开她的衣柜，翻了她的妆奁，揭开她的枕席，连箱底的匣子都被翻出来。

太监一样一样翻看，没有拿走，又放了回去。他们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墙角的花盆都挪开了。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银子已经全部送出去了，只剩几件换洗衣裳，除夕夜收到的白狐围脖，和那卷还没来得及还给沈知予的《江南风物考》，放在枕边。

太监总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妆奁上、空荡荡的衣柜里。才人的住处，竟寒酸至此。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谢云笺站在原地，看着被翻乱的屋子，没有说话。碧桃从外面跑进来，看见满地狼藉，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才人……”

谢云笺没有应，弯腰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放回原处，一样一样放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微微发抖。

养心殿。太监总管跪在殿中，声音平静。“回禀陛下，静云轩已搜查完毕。除日常用度外，没有任何财物。”帝王坐在案后，面无表情。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贤嫔在一旁递上账目。“陛下，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谢才人入宫以来的月例记录。”

她的声音很轻，姿态恭顺，“臣妾也是偶然得知谢才人往宫外送了银子，觉得不妥，才让人查了查。没想到账目上……”她没说下去，把账目放在案上，退到一旁。

帝王翻开账目。谢云笺入宫这些年，月例银子从未动用过，账目上一清二楚。可现在银子不翼而飞，她的人又在往外送银子。不是给家里补贿银是什么？

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理由，一口咬定之前的贿银是谢云笺送的。贤嫔想把火引到谢云笺身上，他正好借这把火处置掉这个麻烦。各取所需。

“宣谢才人。”

谢云笺被带到养心殿。她走得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战战兢兢。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几日她几乎没睡，又吐了血，身体确实不太好。可她站在那里，像一枝被风吹了太久却没有折断的竹。

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有用。她跪下来，等待那个她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谢云笺，你入宫这些年，月例银子从未动用过，账目上一清二楚。”帝王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今日朕查了你的账，发现你的银子不翼而飞。你给朕解释解释，银子去了哪里？上次的贿银是不是你补上的？”

谢云笺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该怎么说，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臣妾把银子送回了家里。兄长在狱中病重，母亲也病倒了，家中已无余钱。臣妾想救他们。”

“臣妾往家里送银子只有一次。臣妾不知什么之前行贿的事，行贿的钱更不是从宫里出去的，臣妾只是想就母亲和兄长…”

她没有哭。说起母亲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她不怕死。从入宫那天起，她就不怕了。

她怕的是母亲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宅子里，病了没人照顾，走了没人知道。她怕的是沈知予再再因为她受一次罚。她已经连累她太多了。

帝王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每一下都像敲在谢云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