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发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树,风再大,也不肯弯腰。
殿内很安静。谢云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信,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可她不怕。
帝王正要开口,太监通报:“陛下,沈贵妃求见。”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让她进来。”
谢云笺听见那个名字,指尖猛地攥紧了裙摆。她没有抬头,可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予走进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谢云笺,心头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她的脸色也不好,眼下有青黑。
可她走进来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走到殿中,跪下,行了一礼。“臣妾叩见陛下。”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自己。
帝王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她是来替谢云笺领罪的。她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求情。
“臣妾来请罪。”
“请什么罪?”
“谢才人往宫外送银子的事,臣妾知道。”沈知予没有看谢云笺,她盯着地面,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克制。
“臣妾管着后宫账目,各宫嫔妃的月例、赏赐、花销,每一笔臣妾都清楚。谢才人入宫这些年,从不添首饰,不做衣裳,她攒下的每一两银子,臣妾都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咬住了,没有让那个颤音散开。
“臣妾问过她为什么要攒钱,她说家中困难,父母年迈,家里若有需要,她便可以补贴家用。臣妾成全她的孝心,没有阻止。臣妾只是没想到,她的兄长会用那些银子行贿。臣妾可以肯定,谢才人对此毫不知情。”
殿内很安静。谢云笺跪在旁边,听见沈知予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更紧了。
“放谢才人送银子的人,是臣妾。”沈知予的声音终于稳住了,可她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把眼泪咽了回去。“陛下若要处罚,请处罚臣妾。臣妾愿替她领罪。”
帝王看着她,看了很久。贤嫔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她说话。
帝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谢云笺,幽禁静云轩,听候发落。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传递消息。”
谢云笺跪在地上,低下头。她没有说话,没有求饶。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可她没松手。她没有资格哭。
帝王转过身,看着沈知予。“沈知予,明知谢云笺往宫外送银子却不阻止,失察失职。朕罚你——从明日起,跪在养心殿门前,每天两个时辰。跪足七日。让后宫的人都看看,替人揽罪是什么下场。”
沈知予跪在地上,低着头。“臣妾遵旨。”
跪七日,每天两个时辰。不会要她的命,不会动她的位份,不会让她失去管宫之权。
可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一日一日,不止会疼,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沈知予犯了错,让宫里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帮谢云笺的下场。
帝王挥了挥手。“退下。”
沈知予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她从谢云笺身边走过,没有看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谢云笺跪在地上,听见沈知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殿外。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她听见帝王说“你也退下”,她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出养心殿,夜深了,风很大。谢云笺站在石阶上,看着沈知予消失的方向,风吹起她的衣袂,她没有动,看了很久。
接着静云轩的门被侍卫关上,不许任何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