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连忙磕头谢恩，拉着沈知予的胳膊想扶她起来。沈知予没有动。她跪在那里，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她听见了帝王的话，让她回去，她可以回去了。可她不想回去。

她回去了，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跪在这里，好像她受苦，云笺就会好过一些。

“娘娘，您起来吧。”云袖哭着拉她，拉不动。沈知予跪在那里，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拉不动。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养心殿的门。门已经关了。帝王不会出来了。

她可以跪在这里，跪到明天，跪到后天，跪到膝盖废了，那个人也不会出来看她一眼。

她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手松开裙摆，撑在地上。雨水漫过她的指尖，冰凉入骨。她的身体开始往前倾，像是撑不住了，像是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断了。

她低着头，雨水和着细泪从脸上滑下来，滴在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随即被更多的雨水淹没。她的嘴唇在发抖，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没人听见那个名字，是“云笺呐…”。

声音很轻，轻得像碎掉的琉璃。

云袖用力去扶沈知予，可沈知予的身体越来越沉，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撑不住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下去，倒在云袖怀里。

“娘娘！娘娘！”云袖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娘娘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雨水和着泥沾在她衣裙上，膝盖处的布料渗出血来。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开。几个太监跑过来，七手八脚把沈知予抬起来，往昭阳殿送。云袖跟在后面，一路跑，一路哭。

昭阳殿。

沈知予被抬回殿内，云袖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裳，用热水擦身子。膝盖上的伤口一碰就渗血，她一边擦一边哭，手抖得不行。

太医来了，把了脉，说是积劳成疾，又受了风寒，加上连日跪在冷地里，身子撑不住了。开了药，叮嘱好好休养，不能再跪了。云袖千恩万谢，送走了太医。

沈知予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在发烧，额头滚烫，可她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她的手攥着被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云袖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知道娘娘能不能听到她说话，她只是不停地重复：“娘娘，您要好好的，您要好好的……”

窗外，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绵延不绝的春雨，落在瓦檐上，沙沙的，像谁在夜里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雨丝从屋檐垂下来，织成一道薄薄的帘，把整个静云轩罩在里面。院子里的瘦竹被雨打得弯了腰，竹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珠，又融进看不见的暗处。

谢云笺坐在窗前，没有点灯。黑暗里，她的侧脸被雨光映得发白，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玉。

雨还在下。天不会亮了。她这样想。

可她不敢闭眼。闭了眼，母亲的面庞就浮上心头，梦里的那个人会更远。

窗外的雨丝连绵不绝，像她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还没断，可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