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恐惧。
麦格·米勒娃在害怕。
“妈妈?”塞拉菲娜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你怎么了?”
麦格没有立刻回答。她花了大概三秒钟——塞拉菲娜数着的,三秒钟——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那三秒钟里,她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没什么。”她说,声音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你继续说。还有别的吗?”
塞拉菲娜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条蛇。”她说。
麦格的眉毛动了动。
然后塞拉菲娜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眉头紧蹙,“对不起……我有些忘记了。”
“她一直让我别走,但我还是离开了。”她抬起头,看着麦格。
麦格低下头。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太稳。
“塞拉菲娜。”她说。
“你记得这些,”她说,“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塞拉菲娜想了想。
“因为没有必要。”她说,语气很认真,“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我在霍格沃兹。和你在一起。”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那些画面……我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做梦。有时候我觉得是我想象出来的。一个故事。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麦格问。她的声音在发抖。
塞拉菲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可可。
“如果是真的,”她说,声音很平静,“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有魔法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关在白色的房间里。”
她抬起头,看着麦格。
“而且我有你。”
麦格看着她。
“你说得对。”麦格说,声音稳下来了,恢复了她一贯的那种坚硬、可靠的平稳,“你有我。”
她伸出手,把塞拉菲娜手里的杯子拿开——可可已经凉了——然后握住她的手。那只小手在她掌心里温温热热的。
“但是塞拉,”麦格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再想起来什么——任何东西,哪怕你觉得只是梦,哪怕你确定是想象出来的——你告诉我。好吗?”
塞拉菲娜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好。”
麦格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
贝拉特里克斯是在塞拉菲娜醒后第二天来的。
她来的时候是清晨,天刚蒙蒙亮,医疗翼的走廊里还点着几盏夜灯。
这个时间选得很巧妙——既不会撞上庞弗雷夫人的例行查房,也不会遇到来送早餐的家养小精灵,更不会碰见那些“恰好路过”想看一眼麦格教授那个传说中爆发出惊天魔法的女儿的学生们。
塞拉菲娜醒来不到两个小时,整个霍格沃兹就知道她醒了。
消息传得比飞路粉网络还快——先是庞弗雷夫人告诉了一个医疗翼的实习生,实习生告诉了一个来拿头痛药的赫奇帕奇女生,赫奇帕奇女生告诉了公共休息室里的所有人,然后一夜之间,城堡里每个人的嘴边都挂着同一个名字。
塞拉菲娜·麦格。
那个十岁了还没有魔法觉醒的女孩。
那个被邓布利多亲自送来的孩子。
那个在黑湖底下爆发出把十里冰面都震碎的蓝光的——不管她到底是什么。
从昨天下午开始,医疗翼门口就陆陆续续有人“路过”。
拉文克劳的女生们假装在走廊里讨论作业,格兰芬多的男生们假装在找丢失的蟾蜍,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假装什么也没假装——他们就是直接走过来看一眼,然后转身走掉,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也没看见”的高傲。
麦格坐在塞拉菲娜床边,批改着一摞七年级的论文,红墨水用完了一瓶。每当有人敲门,她就抬起头,用那种让无数学生胆寒的、毫无温度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说:“她需要休息。”
门就关上了。
庞弗雷夫人试图在门口贴了一张“禁止打扰”的告示,但麦格说不用。
“贴了告示反而显得有什么可看的。”她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线,“让他们来看。看完了就散了。”
她说得没错。到了傍晚,医疗翼门口已经清净了大半。新鲜感这种东西,在霍格沃兹从来持续不了太久。
但麦格知道,有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
贝拉特里克斯就是其中之一。
她来的时候,麦格正在给塞拉菲娜读《预言家日报》——塞拉菲娜说她想看看有没有关于“黑湖蓝光事件”的报道。
麦格用那种念魔法部公文的、毫无感情的语调读着第三版上一段关于“霍格沃兹不明魔法现象”的简短报道,读到“魔法部正在调查”的时候,塞拉菲娜翻了个白眼。
敲门声响了。
是那种敲完了就站在那里,等着,既不打算再敲第二次,也不打算离开的敲门声。
麦格放下报纸。
“进来。”她说。
门被推开了。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头发扎成了一个低一些的马尾——塞拉菲娜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贝拉特里克斯通常不喜欢扎头发,她说马尾会让她看起来像个“听话的好学生”。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整个医疗翼,落在塞拉菲娜身上。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换了好几次——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是某种被迅速压下去的东西,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太自然的、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上。
早上好,教授。”她对麦格说,语气乖巧得不像她。
“布莱克小姐。”麦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她把书放在塞拉菲娜的床头柜上——那是一本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损的书,塞拉菲娜瞥了一眼标题:《大不列颠铁路发展与技术革新史》。
“你说过你对这个感兴趣。”贝拉特里克斯说,目光没有看塞拉菲娜,而是盯着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可可,“我在图书馆找了好久。它在最底下的架子上,落了很多灰。我擦过了。”
她补充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的骄傲。
塞拉菲娜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别淹死了。我找不到第二本。”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你,贝拉。”她说。
贝拉特里克斯终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几乎可以被忽略。但麦格注意到了,里面有太多东西:庆幸、后怕、某种被压得很深的愧疚,还有一种青春期女孩绝不会承认的柔软。
“你看起来还行。”贝拉特里克斯说,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我以为你会更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