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贝拉特里克斯如今已经四年级了,但她在塞拉菲娜面前依旧带着点小女孩的稚气。
这或许是因为塞拉菲娜特殊的缘故。贝拉特里克斯总是在特殊的事物上格外着迷,以至于忘记维持人设。
那些在走廊里对低年级生昂着下巴走过的样子,在公共休息室里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点评这个嘲笑那个的姿态,到了塞拉菲娜面前就统统碎掉了。
她会蹲下来带着点不屑翻一本麻瓜的铁路史,然后擦掉书封上的灰,会在扉页上写一句歪歪扭扭的“别淹死了”——这些事情如果被她的斯莱特林同学们知道,大概会以为她被下了什么恶咒。
其实贝拉特里克斯人也并没有那么坏,至少目前来看。塞拉菲娜心想。
很快就到了学期末。黑湖的冰面早就化开了,湖水恢复了那种深沉的灰蓝色,看不出任何曾经被蓝光炸裂过的痕迹。
几乎没有人记得那艳丽的蓝色光芒了,也没有人那么关注塞拉菲娜了。新鲜感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风吹过城堡的走廊,把门吹开又关上,然后一切照旧。
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塞拉菲娜时常站在塔楼窗台,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天比一天亮,城堡里的学生一天比一天少。
期末考试结束了,成绩贴出来了,有人在走廊里笑,有人在角落里哭,有人在公共休息室里把不要的羊皮纸扔进壁炉。然后就是收拾行李、捆扎箱子、把猫头鹰从棚屋里接出来。
她明年九月份就要入学了。也就是说,在贝拉特里克斯五年级的时候,塞拉菲娜会在霍格沃兹上学。
她会有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会坐在大礼堂的长桌上等待分院帽的决定,会正式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而不仅仅是麦格教授养在城堡里的那个孩子。
学期的最后一天,霍格沃兹城堡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迫不及待的气氛。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在走廊里穿梭。
猫头鹰在椽子上扑棱翅膀,几只蟾蜍在某个行李箱的网兜里呱呱叫着。家养小精灵们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夜,准备了一顿比平时更丰盛的早餐。
吃完早餐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拖着行李走出城堡大门,沿着斜坡往下走,经过草药课的温室,经过那柳树,最后做夜骐马车到霍格沃兹车站。
塞拉菲娜站在城堡大门的台阶上,看着人流从她身边涌过。
她看到了莫丽·普威特和亚瑟·韦斯莱手牵着手走过,莫丽的红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亚瑟的行李箱上绑着一只粉色蝴蝶结,大概是莫丽的杰作。
她看到了拉文克劳的那对双胞胎姐妹,两个人正在争论谁占了谁的行李空间。
她看到了赫奇帕奇的几个男生在互相扔着比比多味豆,其中一颗黄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被扔的那个人咬了一口,脸皱成了一团。
然后她看到了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特里克斯从城堡大门里走出来,一只手拖着一个深色的皮箱,另一只手臂弯里搭着一件长袍。
她的黑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也没有去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上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和学校里那个高傲的斯莱特林女生判若两人。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急着回家过暑假的女孩。
她走下台阶,混进人群里,沿着斜坡往夜骐马车那边的方向走。
塞拉菲娜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
“等等——”
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旁边几个经过的学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听见。她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周围全是说话声。
塞拉菲娜从台阶上跑下来,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贝拉!等等!”
这一次贝拉特里克斯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看到塞拉菲娜正从人群中挤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露出来的急切表情。
塞拉菲娜跑到她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贝拉特里克斯挑起眉毛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了?”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跑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有一句话,但现在被贝拉特里克斯这么看着,那句话反而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她站在那里,比贝拉特里克斯矮了一大截,仰着头看着这个高挑的黑发女巫,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你会给我写信的,对吗?”
话终于说出来了,比她在脑子里排练的时候要快,要急,要显得更像个小孩。
贝拉特里克斯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头去,像是被太阳晃了眼睛一样眯了眯眼。
“我才不会。”她说。
但她有些心虚地眨了一下眼睛。
塞拉菲娜看到了。
“我会想你的。”塞拉菲娜说,“在暑假。”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以前她不会说这种话。以前她不会想念任何人。以前如果有人离开,她只是看着,然后转身回图书馆,找一本书,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下去。
但那是以前了。
贝拉特里克斯转回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弯下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塞拉菲娜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塞拉菲娜捂住了额头。
“别给我丢脸,”贝拉特里克斯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明年分到斯莱特林来。”
贝拉特里克斯的神情好像在说:这件事我已经替你决定好了,你照做就行。
“为什么?”塞拉菲娜捂着额头问。
“因为别的学院配不上你。”贝拉特里克斯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停顿,像是陈述常识,“拉文克劳全是书呆子,赫奇帕奇全是软蛋,格兰芬多——”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亚瑟黏黏糊糊地告别的莫丽,嘴角往下撇了撇。
“——格兰芬多全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拖起行李箱,转身走了。黑头发在风里甩了一下,带着一种“我说完了,没有讨论余地”的干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我会写信的。”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她转过身,慢慢走回城堡。
城堡比平时安静了很多。走廊里空荡荡的,回声变得很长。
几幅画像在打瞌睡,偶尔有一个发出轻微的鼾声。她似乎听到,窗外传来火车启动的声音,哐当哐当的,越来越远。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考虑过分院。毕竟她之前差点以为自己是哑炮,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霍格沃滋赶出去。
塞拉菲娜是平斯夫人这学期最后一个在图书馆看到的人。
不对,她现在还不是学生。平斯夫人从不会搞错这个——那些可以在霍格沃兹借书的人和那些不可以的人,她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塞拉菲娜属于后一种,但平斯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很多年了,因为塞拉菲娜从不折角,从不留下面包屑,也从不把书带出图书馆。她比大多数学生都守规矩。
“该走了。”平斯夫人站在书架尽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语气和平时一样干巴巴的,“麦格教授在等你。”
塞拉菲娜合上手里的书——一本关于魔咒理论的入门读物,她已经看了三遍了——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手指在书脊上多停了一秒。暑假很长,她会想念这些书的。
她走出图书馆,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平斯夫人已经开始擦桌子了,动作又快又利落,像是在赶人。空荡荡的图书馆里,椅子整整齐齐地塞在桌子底下。
走廊里也很安静。塞拉菲娜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响着,一声一声的,像在数步子。她经过三楼那个她最喜欢的窗台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黑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禁林的树梢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的魁地奇球场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