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前走。

麦格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开着。

塞拉菲娜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桌上那摞永远批不完的论文不见了，羽毛笔和墨水瓶收进了抽屉，墙上挂着的那些课程表和通知也被取了下来。

麦格站在壁炉前，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手提箱。

“来了？”麦格转过头看她。

“嗯。”

“都收拾好了？”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她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她在霍格沃兹住了六年，所有的东西都在麦格办公室隔壁的那间小卧室里——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小摞她自己攒下来的书，还有贝拉特里克斯送她的那本铁路史。

这些东西已经被麦格收进了那个手提箱里，箱子里还塞了一罐弗立维教授送的果酱和一包庞弗雷夫人准备的提神药粉。

“那就走吧。”麦格伸出手，“来吧，塞拉。”

塞拉菲娜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麦格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握东西的时候很有力。

塞拉菲娜被这只手牵过很多次——穿过城堡的走廊，走过拥挤的门厅，从医疗翼的床上把她扶起来。

麦格从壁炉台上拿起一个小罐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一撮闪亮的粉末扔进了火焰。火焰立刻变成了明亮的翠绿色，猛地往上蹿了一截，发出嘶嘶的声响。

“先别松手。”麦格说。

她拉着塞拉菲娜走进壁炉。火焰在她们周围跳动着，绿色的光映在麦格的脸上。

“凯斯内斯。”麦格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地名。

塞拉菲娜闭紧了眼睛。飞路网旅行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了——麦格偶尔会带她去对角巷买书或者买文具——但她一直不太习惯那种被什么东西拽着走的感觉。

脚下是空的，头顶也是空的，只有麦格的手是实的，牢牢地握着她，像一个锚。

旋转停止了。

她们从另一个壁炉里迈出来，踩在了一块干净的地毯上。

麦格的家不大，但很整齐。客厅里有一张深色的木桌、两把扶手椅、一个摆满了书和报纸的书架。

壁炉比霍格沃兹的小很多，窗户外面是一片山坡，远处能看到几棵树和一条小溪。天边还有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云被染成了淡紫色。

塞拉菲娜从壁炉里出来，跺了跺脚——不是因为有灰，而是习惯动作。然后她蹲下来，解开皮箱的搭扣。

“饿了吗？”麦格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已经脱掉了长袍，换了一件深绿色的开衫，袖子挽到了手肘。

“还好。”塞拉菲娜说。

“我做了汤。”麦格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好像在说“不管你饿不饿，汤都已经做好了”。

塞拉菲娜把方帕和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客厅的小桌上。

那块方帕她已经洗过了，叠得整整齐齐。书也好好地包了书皮——她用牛皮纸自己裁的，虽然裁得不太齐，边角有些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保护封面不再继续磨损。

她走进厨房，踮起脚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是土豆浓汤，她闻得出来。麦格每年夏天都会做这个汤，用的是后院莫名其妙长出来的土豆。

塞拉菲娜曾经在书里读到过，麦格教授年轻时是魁地奇球星，拿过学院杯，当过魔法部的公务员，是霍格沃兹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变形术教授——但现在她站在灶台前搅汤的样子，和这些头衔完全沾不上边。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塞拉菲娜回到客厅，把小桌上的东西挪到一边。书架上有一排相框，她每一张都看过无数遍了。

有一张是少女时期的麦格，站在魁地奇球场上，手里抱着金色飞贼，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塞拉菲娜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觉得不像她——她无法把那个笑得那么张扬的女孩和现在这个严肃的麦格教授联系起来。

还有一张是霍格沃兹的教职工合影，邓布利多坐在正中间，他那时候头发还是棕红色的，旁边的麦格站得笔直，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微笑。

最边上的一张是塞拉菲娜自己的——去年在暑假拍的，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衣，表情有些僵硬，因为她不太习惯对着会动的相机笑。

汤端上来了。麦格把碗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在对面。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汤。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后院的树叶沙沙响几声。

“费尔奇先生暑假会留在霍格沃兹吗？”塞拉菲娜问。

“会。邓布利多让他看守城堡。”

“那他会无聊吗？”

“不会。他说他终于有时间把地窖里的那些旧柜子清理一遍了。”

塞拉菲娜想象了一下费尔奇一个人在地下室里擦柜子的样子，觉得那确实是他会喜欢的事情。

“贝拉特里克斯明天到家。”麦格说，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塞拉菲娜抬起头。

“她妈妈今天下午用猫头鹰送的信。布莱克夫人在信里说，暑假如果贝拉特里克斯表现好，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

麦格喝了一口汤，没有看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那她会给我写信吗？”她问。

“她说了会写。”

“你怎么知道？”

“你昏迷的时候她每天都来医疗翼。最后一天她站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敢敲门。”麦格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她要是真的不在乎，就不会站那么久。”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喝完汤，麦格用魔法洗碗。

塞拉菲娜把桌子擦干净，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天的风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远处的小溪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听取蛙声一片。

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这里的夜空和霍格沃兹的不太一样。霍格沃兹的星星总是很亮，因为有魔法加持，天文塔上的望远镜能看到其他地方的巫师根本看不到的星象。

但这里的星星也很好看，没有那么亮，但也好看。

“塞拉，睡觉了。”麦格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好。”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把自己的小包拎到楼上那间属于她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被子是麦格新换的，淡蓝色，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塞拉菲娜换了睡衣，钻进被子里。台灯的光暖黄色的，在墙壁上画出一个圆圆的圈。

楼下传来麦格走动的脚步声，麦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她的门口时停了一下。

“晚安，塞拉。”

“晚安，妈妈。”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进了隔壁的房间。然后是一声关门声，然后是安静。

塞拉菲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