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塞拉菲娜二年级下半学期的生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每天上课、写作业、在礼堂吃饭、在休息室和莉莉他们聊天。
魁地奇训练还在继续,埃里克说今年要冲学院杯,训练比上学期更频繁了,有时候天都黑透了,她还骑着扫帚悬在圆环前面,等着詹姆把鬼飞球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投过来。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在休息室呆很长时间。
以前她写完作业会窝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和莉莉聊八卦,看玛丽做针织,听詹姆和西里斯下棋时吵架,偶尔插一句嘴,说“你那个马走错了”,然后詹姆低头一看,马确实走错了,哀嚎一声,西里斯笑得很欠揍。
现在她写完作业,并不急着回休息室,而是一直呆在图书馆。
从晚饭后到闭馆前,她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羊皮纸,看起来是在学习——她确实在学习,但不只是在学习。
她把课本竖起来,挡在前面,日记本平摊在课本后面,羽毛笔握在手里,假装在记笔记,其实在和汤姆聊天。
她写一句,他回一句。她的字是黑色的,他的字是深绿色的,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不太显眼,但只要不凑近了看,没人会发现她在和一本日记本说话。
有时候她写完作业了,也不走。
她找一本和作业无关的书,摊开,然后把日记本压在下面,写:“今天宾斯教授又早到了。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上一个班级的学生还没走完。两个班的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互相瞪着,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宾斯教授好像没注意到,他翻开课本,开始讲十七世纪的妖精叛乱。讲着讲着,上一个班的学生陆续站起来了,有一个男生经过宾斯教授身边的时候说‘教授,我们下课了’,宾斯教授说‘坐下’,那个男生说‘我们已经上了两个小时了’,宾斯教授看了看他,说‘哦’,然后继续讲。”
汤姆回:“宾斯教授是幽灵。他死后就没再注意过时间。”
她写:“我知道。但每次看他那样,我还是觉得好笑。”
“你很容易笑。”
她写:“不好吗?”
汤姆回:“好。很好。”
她写:“弗立维教授今天又拖堂了。他说‘再讲最后一个知识点’,然后讲了十五分钟。詹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放在岸上的鱼。西里斯在桌子底下传了一张纸条给我,上面画了一只正在被烤的鱼,鱼的嘴张着,旁边写着‘詹姆’。”
汤姆回:“你上课的时候不是坐在最后一排吗?西里斯坐在你前面?”
她写:“他扭头传的。他把纸条揉成团,趁弗立维教授转身的时候扔过来的。扔歪了,砸到了玛丽的头。玛丽以为是詹姆扔的,瞪了詹姆一眼。詹姆说‘不是我’,玛丽说‘除了你还能有谁’,詹姆说‘真的不是我’,玛丽说‘那你说是谁’,詹姆看了西里斯一眼,西里斯在看天花板。”
汤姆回:“你身边总是很热闹。”
她写:“你不喜欢热闹?”
“我喜欢看你写的热闹。”
还有一次她写:“彼得又没有写作业。麦格教授问他‘你的变形术论文呢’,彼得说‘我写了,但是被我的蟾蜍吃了’。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说‘你的蟾蜍上周已经被你炖了’。彼得说‘那是另一只’。格兰芬多被扣了十分。”
“那只蟾蜍真的被炖了吗?”
她写:“没有。彼得养的那只蟾蜍还活着,上周还在公共休息室里跳来跳去,跳到玛丽的书上了,玛丽尖叫了一声,把整个休息室的人都吓了一跳。彼得说‘被炖了’大概是因为他太紧张了,随口编的。他每次被提问都会紧张,有时候会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很复杂。麦格教授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扣了分,然后说‘下次让你的蟾蜍把论文看好’。”
“麦格教授对你很好。”
她写:“她是我妈妈。”
汤姆回:“我知道。你提过。”
她写:“我提过很多次吗?”
汤姆回:“不多。但每次你提她的时候,你的字迹会变得比平时更整齐。你大概没注意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的“她是我妈妈”那行字,字迹确实比旁边的要整齐一些。
她写:“你真的什么都能注意到。”
“我只是在认真看你写的每一个字。”
———
她在图书馆呆到闭馆,几乎每天都是。
平斯夫人推着小车从书架间经过的时候,会看她一眼,目光在她面前那摞书上停一下,然后继续推车。
有时候会说“麦格小姐,还有十分钟”,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她一眼。
塞拉菲娜觉得平斯夫人大概觉得她是整个霍格沃兹最爱学习的学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心虚。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用课本盖住,拉上拉链。
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很安静,宵禁前的最后几分钟,大多数学生已经回了休息室。
她路过走廊的窗户,倒影中她看见自己在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只是刚从图书馆出来,书包里有日记本,日记本里有一个等她说话的人。
她在走廊里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觉得这条路比以前短了。
从图书馆到格兰芬多塔楼的路,她走了几百遍,从来没有觉得短。
现在她觉得短了。
她想走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条走廊长一些,让宵禁晚一些来,让“明天见”早一些变成“今天再说几句”。
但她还是走到了。
胖夫人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塞拉菲娜说。口令是“龙渣”,胖夫人让开了。
公共休息室里还有几个人,壁炉的火比平时小了一些,橘色的光在深红色的墙壁上慢慢地跳着,像一个快要睡着的人的呼吸。莉莉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看到塞拉菲娜进来,抬起头,“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的语气很随意,没有追问。
“在图书馆看书。”塞拉菲娜说。她把书包放在脚边,在莉莉旁边坐下来。
沙发很软,她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