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颜缓缓起身,却不顾她所思所想,迈着小步一径儿走到李理面前,打着扇抬眉瞧她。
围着李理转一圈,又到她身后抬腰一撞,“你进去呀!”
李理经她一撞,身形不稳,几乎是摔进屋里,这却使她脑子清醒了,转身道:“袁姨在哪里?你如何进来的?”
“哈哈哈哈哈……”柳轻颜笑得直不起来腰,弯着身子瞥向李理,“你找她?哈哈,找她不该来这,不知道偌大的许府,肯不肯给她一抷土。”
“啊!”柳轻颜突然张大嘴巴,“你莫不是,以为袁氏尚在吧?”
她提着裙儿凑近李理,“袁氏死了!死了!”
李理眉头紧皱,她怀疑柳轻颜疯了,她抬袖想把她挥开,可柳轻颜却在她耳边大笑大叫:
“袁仪贞罔顾人伦,不畏礼法,私通后辈,靠着一个位分白得了数十年的好处,把许府上上下下蒙在鼓里,她不死谁死?哈哈哈哈哈,她不死,谁死?谁死?”
李理紧紧捂住耳朵,她觉得自己耳朵要炸,柳轻颜怎么在这里?她为什么要说袁姨死了,袁姨与她有和仇怨,她为什么这样歹毒?她本就是如此,她本就如此坏!
“你闭嘴!”李理狠狠瞪她一眼。
“我偏不!”柳轻颜一把拽开李理捂在耳上的手,“许知为了你,堂堂柳公府说掀就掀,我阿兄因你卧床不起,爹娘也因你下落不明,柳府上上下下因为你一夜化为灰烬,就是你这个小贱人,都是因为你!都怪我太慈悲,早知道几颗凌霄花药不死你,我就该亲自掐死你。”
柳轻颜说着蓦然笑出声,是咯咯的笑,听不出是喜是悲。
李理仰面,两滴灼热的泪滴在了她面上,屋里的烛光不知何时灭了,黑暗中她听见柳轻颜柔声说:“二娘,袁氏为了你的安危才辗转回许府,若不是你,她该看着许诺在她膝下长大,看他娶妻生子,然后安度晚年,但她看不见了,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她是为你你死的,所以,你得给她报仇!”
她是为了我死的……
李理眨眨眼,眼睛涩涩的,脸上紧紧的,泪干在了上头。她不该流这么多泪的。
“我的话你听见了吗?”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湿湿热热的,李理扭开脑袋,陡然瞧见外头的一轮弯月,洒下惨白的冷光,她慢慢合上眼睛,唯一的光也隔在外头。
“怎么报仇?”
柳轻颜松开她,笑道:“你要伤,还是死?一个,还是两个?”
李理道:“听说老太太命不久矣?”
“骗人的把戏罢了。”柳轻颜鄙夷道:“说起来还是因为你,许知把你圈在屋里,是不是日日陪着你呀,都怪你霸着他,老太太想见他,不得使点法子?哎,你听我的,都杀了他们好不好?”
李理不理她,转身去翻桌上的茶碗,然后起身往外走。
“哎!”柳轻颜拽住她的衣袖,“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上哪儿去?”
“屋里没有水,我要洗把脸,院里有口井的。”
“哦!不愧你在这里住过,还晓得院里有水井,我倒为了在这里等你,口干舌燥好久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子里,站在月光下李理才恍然发觉,院里地上四处散落些落叶,院角也长满了杂草。
李理汲了水,拿帕子擦脸,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柳轻颜在一旁看她,“哪有你这样擦的,也不怕把脸擦烂。”
李理一顿,把帕子递向她。
“哼!”柳轻颜看帕子一眼,“我又不是你,哭哭啼啼的,一点出息也没有。”
须臾,李理道:“你说报仇,我该怎么报?”
月光下,柳轻颜对上李理洁净面孔上一双明亮的眼,反倒有些不自在,遂把眼睛挪开。不知道能不能拿捏住她,不过想来,以她对袁氏的情分,不管自己如何说讲,到底她都会奋不顾身的。
于是,笑盈盈道:“三日后,许府要去寺庙祈福,一来,是为许老太太求长生,二来,为庆祝许知日后上任,二来,为许玉亲事拜福。这一趟,附中女眷无一能免,许老太太心诚得很,必定不带侍从,那条路又偏僻,到时候上了路,四下无人,你想拦几个就拦几个,想杀几个就杀几个。”
李理也对着她笑:“你怎么知道?我如何信你?”
“你是不该信我,可柳府上下死无葬身之地,你道我怎么活下来的?你不信我,可许府里有人信我,你晓得这个就是。”
柳轻颜话音刚落,院儿门处“吱呀”一声。
两个人齐齐扭脸看,却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前,月光自上而下撒下来,照在他身上,映出深邃的五官,他略微低头,看不清神色。
李理看着他迎面走来,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叫人不寒而栗。
看着逼近的身影,李理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一步,身前的人扬手捉住她的腕骨,他手掌炙热,像火舌一样牢牢拴住她的手腕,随即往前一拉,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力道不容辩驳。
他大手从后搂住她的肩膀,李理脚尖沾不到地,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贴在他身上,鼻腔里也满是他的气味。
她听见他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许府之内,宋夫人眼下,尚有你的容身之地,再往外,我可不保证能留你活口。”
他下巴抵在李理肩膀上,说话间有些痒意,李理想动动,却被许知按得更紧。
继而又听见柳轻颜咬牙切齿的声音,“那你就看好她。”
不等李理反应,许知便拥着她伴着夜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