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拉住许昭的这个女人,摊子上卖的正是青皮桃子。
这一路走来,许昭已经见到很多卖桃子的人,他们基本都是当地的种植户,大宗销售出去后,剩下的个头不达标、品相不达标的桃子,他们就摆摊卖。
其中也不乏外向的大哥大姐拉着人推销桃子,但是被抓住手还真是第一次呢。
如果不是许昭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只手一看就是女人的手,她真的要报警了。
许昭扭头,怒目而视。
诶?
这个人有一点眼熟。
再仔细看,这不是她家老板庄开开吗?
庄开开胖了一点,像很多本地做小生意的女人一样,穿着简单的T恤、裤子、运动鞋,为了防晒,戴了袖套,袖套紧绷绷地绑在有些粗壮的手臂上。
她还戴着帽子,不是那种年轻人常买的样式简单的防晒帽,而是有蕾丝、有花边的大檐防晒帽。
看起来略有一点艳俗。
但你能从这顶帽子上精细的装饰,感受到她们在辛苦的经营活动之外,那种对生活的、对美的本能追求。
庄开开的脸晒得黑了一些,脸上还有斑点——这可能是为了遮掩身份而点的。
她没有化精细的眼妆,只化了细长浓黑的眉毛,也化了嘴唇。
能看出来,她的化妆技术不算很好,或者说,有些老派,像是20年前流行的妆造风格。
想想也很合理,这些为生活奔波的女人,她们的审美,她们对美的追求,对青春的追求,可能就是停留在20年前那个卜卜脆的年轻女孩身上。
“妮儿,买点脆桃不?刚摘的,新鲜着呢。”
即使被许昭认出来了,庄开开依然坦坦荡荡地继续演着戏。
许昭只能配合老板表演——这是一个敬业打工人必备的素养。
“大姐,你这桃子多少钱?甜不甜?打没打农药?”
“甜着呢,我们自家都吃这个,没打农药。”
听你胡扯,卖得这么便宜的水果,很难精心养护,只能依靠打农药防治虫患,不打农药根本不可能完整地出现在集市上。
但这的确也是卖水果的小商贩推销时常见的话术,只能说庄开开始学到精髓了。
而庄开开的“戏精本色”绝不止步于此,她已经开始熟练地摸出一把小刀,一只手掌托着桃子,一只手掌挥舞着小刀,刷刷刷地几下,一只青涩的脆桃就被分割成了几块儿。
她递了一块给许昭。
“妮儿,尝尝吧。”
那就尝尝吧。
许昭不爱吃桃子,更不爱吃脆桃,所以她对这个桃子的评价并不客观。
吃了一块儿,许昭打算把这段戏演完,装作一个对水果并不满意的客人那样无情地离开。
但庄开开眼疾手快,又递过了一块桃子。
“再尝一个吧,妮儿。”
桃子已经塞到了许昭的手里,许昭也不好意思走开,只能站在摊子前又吃了一块。
在许昭吃桃的这个过程中,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桃子。
便宜,实在便宜。
即使不好吃,买回去加点糖做桃干、桃酱,也值得。
又是本地老品种,家里老人说不得就想吃这口呢。
庄开开维持着热情态度,一人给递了一块切好的桃子。
不是每个人都像许昭这么“不识趣”的,有人开始问桃子的价格,听到不贵,便打算买上一两斤。
庄开开的生意开张了。
她一边熟练地把桃子过称、装袋,一边提醒:
“二维码在伞上挂着呢。”
是的,这么热的天气来摆摊,庄开开也不打算吃无谓的苦,她买了一把大伞,立在三轮车上,伞柄上挂着一个收款二维码。
设备真的很齐全了。
等这一波客流量过去,庄开开不再演戏了,许昭才好奇地问出来:
“开开姐,你怎么想起在这儿做一个种植户,呃,或者说小商贩?”
“因为吴芳的第一桶金就是卖桃子挣到的。”
吴芳秀的娘家、婆家都是本地种地的,家里有地,屋里有桃树,桃子只是用来自家吃。
她小的时候,给爹娘干活,婚后给公婆干活,只干活只吃饭,却拿不到什么钱。
婚姻顺遂的时候还好,婚姻出现问题以后,吴芳秀的日子就难过了很多。
她手里没有什么钱,想买包卫生巾都得跟婆婆要钱。
最窘迫的时候,她用的是叠起来的卫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