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身处黑暗，总会觉得光刺眼。

可无论哪次，都没有头一回被迫从地下出来时，阳光带给他的冲击大。

瑟兰提尔缓了十几秒才睁开眼，他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有没有融化几片飘落的雪花。

这颗小小星球上风雪再至。

瑟兰提尔看着一望无际的白渐渐出了神。

死亡是无法控制的，他们却可以选择是否铭记。

因为知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瑟兰提尔并没有过分悲伤，他闭了闭眼，在恍惚的瞬间，思绪回到了某个遥远午后。

房间里播放着无聊的寻宝节目充当背景音。

西奥多和伊珀安诺为盘中仅剩一块的曲奇饼干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总是这样，瑟兰提尔早就习惯了。

他就坐在窗边看书，与世无争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鬼哭狼嚎的，都扯着嗓子在喊。

瑟兰提尔低头，好整以暇地看向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他神情是少有的慵懒散漫，像只怎么睡也睡不饱的猫。

伊珀安诺和西奥多都拽着盘子，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

说了什么呢？

他们那时候说了什么？

雪花飘飘摇摇落在瑟兰提尔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呼出口的热气都变成了白雾，他眸中浮光点点，堆叠了真切怀念。

“在想什么？”瑟兰提尔突然感觉脸被人摸了一把，那手温热，干燥，像壁炉中舔舐人指尖的火苗，他声音同样明亮，带着暖意，“脖子抬一下，我说转眼怎么就不见了呢？感情带咱弟弟出来转悠了，围脖也不戴，冷不冷啊……”

段皓白动作利索地给他穿戴整齐，又在人脸上摸了一把，语气愈发温柔:“想什么呢？嗯？”

瑟兰提尔思绪被唤回，他看了看近在迟尺的爱人，又低头瞧了瞧，并没有多少重量的箱子。

“我在想……”瑟兰提尔片刻后轻声回答，“你会烤饼干吗？就是那种圆圆的，里面有巧克力的。”

段皓白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嗯…没试过，听起来不算难，想吃吗？”

瑟兰提尔点头“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要吃你做的，可以吗？”

“多余问，想吃什么直接点菜。”段皓白说，“我再练练，以后开个饭店，好下岗再就业，我就感觉我能干的可多了，店名叫:卡维恩上将也爱吃，玻璃窗那边就挂咱俩合照，横幅也拉起来，你到时候记得竖大拇指，嗯，对，面无表情的就好，比较有标志性……”

瑟兰提尔忍俊不禁:“选张好看的。”

“我爱人怎么拍都特别帅，这个你就不用费心了。”

“那你呢？”

“我也很美啊，出门他们都说登对。”

瑟兰提尔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一双冰蓝色的眼也亮晶晶的，流光溢彩。

他再次闭了闭眼，鼻间充斥着冷冽的冰雪气息。

“哎呦，祖宗？想什么呢，怎么又把眼闭上了？睁开眼，好好走路。”

“喔，我有好好走路的……”

在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

瑟兰提尔还在想。

这个叫段皓白的主角能来到他身边，真好。

真好……

从前分明没有拥有过彼此，但在认出段皓白的那一刻，瑟兰提尔还是有种失而复得的恍惚。

像灵魂被寻回了缺失的一块，死亡因他的出现不再沉重。

这东西终于成了旧叶换新芽的自然，再正常不过的四季轮转。

正是因此，瑟兰提尔觉得总有一天，失去的，逝去的都会以其他方式回到他身边。

那么，他又如何不能去相信。

伊珀安诺能够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沐浴着午后阳光同他们交谈呢？

瑟兰提尔想。

也许到那时。

自己就能知道，那天两人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雪大起来，风再次唱起歌。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

“墨蓝色喜欢吗？还是说浅一点？”

“嗯……”镜子前的瑟兰提尔沉默好久，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几秒后他果断选择放弃，坦然道，“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段皓白被他这个回答整得哭笑不得，把人扳过来与其面对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嘛，多简单？嗯？”

瑟兰提尔视线在他手中的领带上停留片刻，镜片下眼睛放空几秒:“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干嘛学我说话？”段皓白轻弹了下他额头，调侃道，“不知道就试试去，还有这几套衣服，也一起试了。”

看向一旁导购手中那成堆的衣服，瑟兰提尔多少有点头疼，他委婉道:“其实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