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阁隐在深山荒径尽头,远看只如一块巨大寒石,半点不似江湖凶地。
周遭草木荒疏,老树的枝桠光秃秃,直伸向天际,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扼着阴沉沉的天。
整座楼阁以青黑岩石砌成,墙垣斑驳,
无半点雕梁画栋。
阁前无匾无牌,只在石门一侧刻着浅浅的“断尘”二字,刀痕冷硬,被风雨磨得模糊,不细看便与石纹融为一体。
吴燕婉与费淼踏着似乱石般无序的石梯走进阁内。
左侧立着一面丈高的悬赏榜,左侧乃断尘榜,上面密密麻麻张贴着一张张素白的悬赏令,字迹用朱砂写就,格外刺目,被悬赏人的特征、居处等,一字一句都浸着寒意。
在悬赏榜左侧立着块小小石碑,刻着“断尘不问因果,取命只认金银。”
而右侧是玄玑榜,纸上的字由银粉混着特制的药墨书写,在阴影中散发出淡淡的幽光,方便潜伏于暗夜的杀手识物。
在悬赏榜右侧同样立着块石碑,刻着“玄玑不问俗物,取物只需密令。”
榜下疏疏立着一群杀手,皆隐在斗笠或面具之下。
人群中立着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长发以一根素色发带高束,面上覆着一张半面银质面具,冷光流转,遮住了眉眼与鼻梁,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与带笑的唇。
此人倒是个熟面孔,他出众的外表颇能给人能留下印象,她数次前来揭榜时都曾见过他,就连五日前她揭榜时,他也在。
那时,他眼神幽幽地扫过她揭榜的手,不知是不是她抢了他的生意,又或者知道什么内情。
犹豫半晌,吴燕婉准备上前搭话。
“呦,原来是青红双煞两位大侠,想必是来交任务的罢?”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宋燕婉的思绪。
深处有一张长案,黑木沉厚,案上只摆着一盏铜灯、一叠素纸,掌柜面带微笑,正握着一支冷笔,登记事务。
吴燕婉含笑点头,不多废话,兀自取下胸前的玉佩:“这是信物。”
断尘阁的杀手在完成任务后,通常将可以象征任务完成的信物留下,交给掌柜,再由掌柜转交给放榜者,放榜者确认后,阁内便会派出线人,确认任务无误,杀手方可领走赏金。
掌柜放下笔,接过玉佩,神色一凛,“此事重大,阁主交代,得此信物者,乃断尘阁贵客,还请二位少侠移步阁主居处,与阁主饮茶详谈。”
掌柜这话说的客气疏离,却又不失礼貌,见此,吴燕婉放心,与费淼交换眼神,两人同时点点头。
吴燕婉颔首,笑道:“幸得阁主赏识,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掌柜躬身,伸手为他们指明方向。
掌柜带领二人穿过断尘阁,朝山林更深处走去。一路上道路崎岖,树影交错,哪里像可以住人的样子。
两人不禁暗暗感叹,这阁主的审美真是清奇,不愧是江湖第一杀手阁。
到更深处,依山错落着数间清简小屋,为阁主与门人起居之所。
屋以原木为骨,青瓦覆顶,只在窗棂雕上简单的云纹,与山间气韵相融。
与断尘阁的肃杀不同,这里,更像是世外高人隐居的村落。
“前方便是阁主居处,恕鄙人不便深入,还请两位继续前行即可,前方自有人接应。”二人自是应下。
两个小厮见几人走近,忙簇拥着二人,将二人请入屋内。
整间屋子空旷清冷,无丝毫奢靡,处处透着脱俗的气度,恰如这位阁主本人,深不可测,寂然难近。
他戴着半张玄铁面具,一双琥珀瞳,深邃而惑人,眉峰清锐,却不张扬,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整张面具使他更显清隽孤冷,不带半分烟火气。
二人得见阁主本人,连忙拱手:“拜见阁主。”
上方端坐的男人语气淡淡,自顾自审视着手中的玉佩,开门见山道:“阁下不必多礼,可否请阁下为本座讲解一番这玉佩的来历?”
二人自是知无不言,吴燕婉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男人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欣赏。
“不愧是青红双煞,今日得见,当知青红双煞智勇双全,绝非江湖虚言。”
二人连忙答道“阁主抬爱了,实是旁人谬赞,担当不起”等语。
阁主眼中含笑,挥了挥手,“少侠心思玲珑,本座感念少侠善举,少侠可有所求?本座当尽力满足。”
沉思半会,吴燕婉斟酌着提出想求得断尘阁庇护的请求。
“阁主,此人其心可诛,意图陷害断尘阁,我二人势单力薄,深感惶恐。恐难以独善其身,还请阁主费神,想法子证明我二人的清白。”
男人低低应了声好,起身提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书写着,“得此信物,断尘阁理应与裴家交涉,更不该使少侠蒙受无妄之灾,本座这便修书一封,递与裴家以说明个中缘由。”
二人正准备道谢,却见阁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叹息一声,连绵不绝道:“但断尘阁有断尘阁的规矩,断尘阁一向只庇护内门弟子,阁下既有求于断尘阁,便要加入断尘阁。”
像是能洞悉二人心中的疑惑,男人自顾自地解释,“二位少侠加入断尘阁,只是明面上的身份罢了,二位依然是自由身,只凭自身意愿揭榜,更有内门弟子的任务可供挑选,何乐而不为?”
阁主这是要招揽他们?堂堂断尘阁阁主,想要什么样的高手找不到,这又是何必?
吴燕婉不解,眼含询问地望向费淼,费淼亦不知如何是好。
见两人彷徨,男人善解人意道:“本座给二位十日时间,十日内二位可好生考虑,再决定是否加入断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