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蝉鸣聒噪,城郊雍州万年县尉王怀安的私宅园林里,一派纸醉金迷的喧哗场景。
荷塘莲叶挨挨挤挤,粉荷亭亭玉立,朱红水榭依水而建,丝竹声绕着雕梁画栋飘远,往来宾客皆是锦袍玉带,推杯换盏,宾客尽欢,十分热闹。
万年县为京县,县尉品级低微,却手握地方治安实权。
王怀安便是仗着这微末职权,在当地无恶不作,不仅私设苛捐杂税盘剥市井商户,更勾结粮商克扣城郊赈灾粮款,强占民田,逼得寻常百姓苦不堪言。
他正是京郊一带臭名昭著的贪官,百姓背地里都骂他“王扒皮”。
吴燕婉蜷在园林西北角的垂柳中,一身翠色劲装,与浓密的柳枝融为一体。
她凝神屏气,腰侧斜挎一柄长剑,剑鞘为绿色暗纹,藏在树荫中毫无破绽。
她的腰间悬着一只掌心大的青瓷药瓶,瓶身塞着软木塞,里面是阁中秘制的迷魂散,触风即散,可让人短暂地失去五感。
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悬赏令,这张悬赏令值二百两银子,是她开书画斋的一大笔启动资金。
她接任务从来都有个死规矩:必须先查清目标底细,恶吏悍匪可接,无辜良善,纵是黄金万两也绝不碰。
哪怕现在她短了银子,这规矩也依然没有变。
这王怀安的恶行,她走街串巷查了两日,听着百姓的哭诉,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接下这单时,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既为民除害,又能圆一场自己行侠仗义的好梦,两全其美。
这单任务,她势在必得。
只是心头压着几分对费淼的愧疚。往日里出任务,两人向来搭档而行,她擅长突袭,费淼则擅长望风接应,默契十足。
第一次没有他在身边叽叽喳喳,还真挺不习惯的。
可此次任务比以前任何一桩任务都危险,她不愿让费淼陪自己涉险,便谎称是寻常外出打探,独自离开。
风拂动柳枝,沙沙作响,吴燕婉压下心头的杂念,身形轻得像一片柳絮,借着假山的掩护,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朝水榭靠近。
宴至半酣,王怀安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水榭,脚步虚浮,俨然已经醉得不轻。
他身边的护卫散开着,看似松散,吴燕婉看准时机,足尖猛地踏在假山石上,骤然跃起,抽出长剑,直刺王怀安后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就在快要靠近时,水榭四周灯火齐亮,回廊下、花丛间、假山后,十余名死士持刀冲出,将她团团围在中央,密不透风。
“果然有刺客,给我拿下,我要活口!”王怀安暴喝一声,哪里还有方才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带头那名死士的长刀率先劈来,刀风凌厉,带着破风之响。
吴燕婉持剑收势,手腕轻旋,长剑横挡。
“铛”的一声脆响,震得她虎口发麻,却丝毫没有乱了阵脚。
她身形陡然压低,避开两侧同时劈来的长刀,剑花挽起,精准砍向一名死士手腕,逼得对方弃刀,连连后退。
她身姿灵活,在刀光剑影中辗转腾挪,长剑或刺或挑,招招利落而飘逸。
她时而踏水榭栏杆借力跃起,避开下盘的攻势,时而俯身贴地,躲开当头劈砍,随即快速反击,一时间竟与众死士打得难解难分。
可死士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车轮战之下,吴燕婉的额角渗出汗珠,渐渐开始力不从心。
刀锋擦过,她的左臂被划出一寸伤口,鲜血溢出,她知道久战必败,迅速摸向腰间的青瓷瓶,拔开软木塞,正要扬手撒出迷魂散,趁乱脱身。
一道玄色暗影忽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身侧。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玄铁面具遮面,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眸。
他不发一言,冷眼看着围拢的众死士,与吴燕婉背靠背而立,宽阔的背影护在她的身后。
“乙级任务,断尘阁应多有关照,我恰好在此处办事,特来助你。”低沉而沉稳的嗓音透过面具传出,吴燕婉顿时感到十分亲切,暗道这波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