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从幽谷间穿过。
吴燕婉一身青色劲装,头发随意地用静静地伫立在一块巨大的黑岩前,衣摆被夜风拂得微扬。
裴雁迟负手立于岩顶,玄色长袍垂落,整个人仿佛与荒山的暗影融为一体。
他未带佩剑,手中把玩着一把铁骨扇,扇骨隐隐闪着寒光。
此地藏在断尘阁后山深处,四面古木参天,草木疯长,足以遮天蔽日。
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声穿过密林,呼呼作响。
地上有一层腐叶,湿气与草木腥气缠在一起,浓得呛人。
“青缨女侠,”他音色低沉,径直传入吴燕婉耳中,“今日本座唤你前来,是为教你听。”
吴燕婉面露不解,“听什么?”
她听力又没有问题,再说了,他也不是大夫啊……难不成断尘阁内门弟子要测听力?要求如此刁钻。
吴燕婉单手托腮,眼睛滴溜溜地打转,“也对,虽然断尘阁主暗杀,但是江湖间秘闻众多,说不定偷听墙角也是断尘阁的一项业务。”她暗道。
对此,裴雁迟全然不知,见吴燕婉似懂非懂的模样,他叹息一声:“听本座如何杀你。”
裴雁迟立在她数步之外,玄色身影瞬间与无边黑暗融为一体,周身生机刹那收敛得干干净净,化为虚无。
方才还能感知到的气息,竟骤然间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吴燕婉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聚集内力,绷紧身体。
可还没等她寻到那个身影,眉心处便骤然袭来一缕轻风,那是一道内力,却不带丝毫杀气。
随后她眉心处便被指尖轻轻一点,力道轻缓,却避无可避。
她猛地偏头,仓促间往后急退半步,内力因这慌乱出现一瞬间的松动,心里暗叫不好。
她竟完全没察觉到这次突袭。
不等她稳住心神,颈侧又是一暖。
裴雁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移至她身侧,依旧毫无声息。他屈指轻轻擦过她的颈侧动脉,力道轻得像落叶拂过。
即使经过刚才那一遭,吴燕婉已有所预料,但那突如其来的触感还是让她浑身一颤。
她连忙缩颈侧身,运转内力格挡,却已然慢了半拍,那道温热的触感已悄然消失。
吴燕婉紧咬下唇,拼命收拢散开的内力,试图加快身体的反应速度。
可胸前已然被掌心轻推,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耳边气息缠绕,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太慢了。”
裴雁迟的指尖轻轻点在她胸前膻中穴处,彻底打乱了她的内力运转节奏,吴燕婉呼吸一滞,内力断断续续散开。
紧接着,腹部骤然一暖。
又是一道极轻的触碰,毫无征兆地袭来。
吴燕婉仓促弯腰躲闪,冷汗浸湿了额角的碎发。
最后,腿弯处骤然传来一阵轻压,裴雁迟脚尖轻轻一点,却让她本就踉跄的身形再也站不稳,膝盖微微一弯,险些跌坐在地。
吴燕婉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双手胡乱地划动,终于,一只手得以攥住前方轻薄的布料,指尖隐隐划过布料后的肌肤,感到一阵暖意。
裴雁迟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帮她稳住平衡,任由她扯开他胸前的布料,她的指尖滑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的腹部却隐隐泛起一阵暖意。
二人隐在黑暗里,相对而立,腹部布料紧贴着,发丝在风中纠缠。
如果吴燕婉能看清二人的动作,她一定会感叹:这么会揽女人的腰,这人真是一块学西方古典舞的好料子。
忽然,吴燕婉只觉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转瞬即逝,仿佛是她的错觉。
裴雁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夜明珠,圆润而小巧的珠身散发出阵阵光芒,光晕笼罩着两人,也掩去了裴雁迟眼底的笑意。
裴雁迟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显现,他面色复归平静,不留情面:“青缨女侠,面对绝息术时的你——太弱了。”
不过片刻,眉心、颈侧、胸前、腹部、腿部,裴雁迟五道轻袭接连而至,循序渐进,毫无破绽。
吴燕婉全程被动招架,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别说反击,她连对方的方位都无法锁定,内力被搅得支离破碎,只剩满心的仓促与无力。
她沉默着,看向黑暗深处的眼神里满是涩然。
方才的她,就像毫无还手之力的靶子,任由裴雁迟殴打,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足以见得她有多不堪一击。
可若她能看清裴雁迟在黑暗中游刃有余的行动,她必定会豁然开朗:这不是殴打,分明是调戏!
吴燕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惜……这位阁主大人神通广大,就算她真的钻进去了,也会被他揪出来嘲讽内力太弱,钻得不够深吧。
吴燕婉死死攥住双手,指甲陷进肉里,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这人这么晚了把她叫过来,就是为了狠狠羞辱她一顿?
她真想一脚踹飞这个无耻之徒,让他知道堂堂青缨女侠,不是任你揉扁搓圆的。
于是她果断出手,狠狠地拍向男人仍放在她腰间的发烫的手掌:“阁主,您可以放手了。”
裴雁迟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微微侧头,同时松开对吴燕婉的桎梏,负手而立,复又望向她,眼含歉意,仿佛也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而感到惊讶,全然不见方才的冒犯,端的是男女有别的疏离。
吴燕婉见这人云淡风轻,一脸从容,仿佛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越发觉得怒火中烧。
“阁主大人,我知道您很闲,但是我挺忙的,您要是心情不佳想找个活靶子揍,可以随便找个内门弟子陪您。”
“天色已晚,师弟还在家中等我归家,恕我不奉陪了。”
吴燕婉身形一转,把内力聚于丹田,就要运轻功离开。
“若柳氏那样的袭击再来一次,你和他,都会死。”
裴雁迟神色冷淡,语气中隐有教训之意。
吴燕婉因为这番犀利的言辞猛然一颤,扭头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天下能改变经脉的秘药不止柳家能造,”见吴燕婉驻足,裴雁迟紧抿的唇角缓缓勾起,“天下之大,绝息术,不只柳家人会。”
“纵有断尘阁相护,因裴家而来麻烦也绝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