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太阳高悬。
王怀安带着十二名府兵,乘着马车浩浩荡荡向范府而去。
范府府门大开,庭院深深,范无筝身着浅青色官袍,孑然立在门庭正中。
日光洒在他清瘦的身姿上,映照出他平和的眉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了然于胸的淡然。
见王怀安下了马车,他微微躬身作揖。
“王大人,请进。”
范无筝这般恭顺的模样,让王怀安心中的狂傲更盛。
就算是当世大儒的亲传弟子又如何?到了他的地盘,还不是要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
王怀安负着双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进了府中。
待府门一关,他便换了副嘴脸,蛮横地问道:“范大人,你可知如今这万年县由谁做主?”
范无筝笑道:“自然是县令大人做主。”
王怀安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周县令?他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范大人有所不知,我王家在京城可是举足轻重!”
“我王家家主乃御史中丞,在圣上和太子身边做事,深得太子器重。三房王朔乃云麾将军手下副将,手握兵权,镇守一方!”
“周家区区商贾之家,也配与我王家相提并论?”
范无筝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开口:“尊卑有序,周大人品级在你我之上,此为其一,万年县受京兆府管辖,京兆府诸事需上报户部,户部由尚书省统筹,还有中书丞相大人——”
“够了!”
王怀安脸色涨得通红,厉声打断道。
他本就没耐心与他周旋,这酸儒又满口礼法规矩,一味推诿,简直死脑筋一条,不懂得转弯。
他脸色一沉,不再拐弯抹角,逼问道:“范大人,近日你四处搜罗本官的罪证,今日不妨明说,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范无筝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坦荡,却无半分退让:“下官听不懂王大人在说什么,下官所为皆是分内之事,若是哪里不慎冒犯了王大人,还望王大人海涵。”
王怀安闻言,狠厉地笑道:“既然范大人执意要断我的活路,那本官也不必再留情面!”
“来人,好好教教范大人做人的规矩!”
话音落地,双方府兵瞬间兵刃相接,激烈的厮杀声响起。
王怀安带来的皆是他精心豢养的死士,不久后,范府府兵便节节败退。
混乱之中,一名隐匿在人群中的死士伺机而动,悄无声息地靠近范无筝。
他手中的利刃泛着寒光,直直朝范无筝刺去,眼看便要一击致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倩影立在书房窗口处,她指尖一松,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名死士持剑的手臂。
吴燕婉身着青色衣裙,目光锐利地盯视着前方。
她冷静的声音响起:“保护范大人!”
刹那间,书房内涌出大批身着府兵服饰的死士,瞬间便以包围之势将王怀安等人死死困在院落中央,进退不得。
吴燕婉稳稳挡在范无筝身前,侧眸看向王怀安。
“王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多少百姓因你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不给百姓留活路,自然有人替天行道,断了你的活路!”
王怀安又惊又怒,肥胖的身躯气得发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本官面前口出狂言!”
忽然,一道磁性低沉的男声从府门处传来。
“婉儿是裴某的人,她的意思就是裴某的意思,怎么,王大人认为,裴某没那个资格吗?”
来人一身紫色官服,大步走到吴燕婉身边。他目光冷冽,直逼王怀安,语气带着睥睨一切的倨傲,正是裴雁迟。
王怀安猛的一颤,如遭雷击,艰难地转过身,朝裴雁迟看去。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裴大人!您、您怎会在此?”
“这话,应该裴某问王大人才对。”
“范大人邀我前来对弈,裴某出现在此处,合情合理。”
“反观王大人,不仅不请自来,还对范大人刀兵相向,简直不把我朝律法放在眼中!”
事到如今,王怀安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了圈套!
裴雁迟与范无筝串通一气,今日这一切,就是专门为他设下的死局!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他心一横,命令道:“给我杀出去!”
死士们闻言,再度疯狂厮杀起来。
吴燕婉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纵身投入战圈。
裴雁迟紧随其后,手腕一翻,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寸步不离地守在吴燕婉身侧。
两人配合默契,剑光交错相映,招式凌厉,短短数息便联手击倒了数名死士。
不过片刻,王怀安手下的死士便伤亡惨重,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余下几人身受重伤,狼狈不堪地拄着兵刃,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住手。”
裴雁迟一声令下,杀戮瞬间停歇。
裴家侍卫层层围拢,将王怀安困在正中,让他插翅难飞。
眼见再无反抗的余地,王怀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一边抬手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痛哭流涕地求饶:“裴大人饶命!是下官有眼无珠,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裴大人高抬贵手,放下官一条生路!”
“今日之事,下官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裴雁迟神色淡漠,仿若看蝼蚁一般,丝毫不予理会,只侧头看向吴燕婉,吩咐道:“婉儿,废了他的左手。”
吴燕婉颔首,手中长剑精准地一刺,瞬间便挑断了王怀安左手手筋。
不等王怀安从剧痛中回过神来,裴雁迟叹息一声,闪身到了吴燕婉身后。
他温热的手掌覆住她执剑的手,一道寒光闪过,清晰的血肉断裂声响起,王怀安整条左臂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吴燕婉目瞪口呆,握剑的手微微一僵,眼底满是震惊。
对方乃是朝廷命官,裴雁迟行事竟毫无顾忌,这般霸道,远超她的想象。
王怀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满地打滚,肥硕的身躯在血泊中抽搐。
裴雁迟握着吴燕婉的手未曾松开,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慢条斯理地吩咐道:“来人,速速医治王大人。”
“王大人乃万年县父母官,绝不能死在范府。”
随行的医者连忙上前,打开药箱,下意识伸手去取麻沸散,但一想到裴大人的话,那手便换了个方向。
他快速取出金疮药撒在王怀安狰狞的伤口上,又给他喂下一颗止血的丹药,再用白布层层包扎,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治,勉强了吊住王怀安的性命。
药性发作,王怀安痛不欲生,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范府。
忽然,院门外响起急促的拍门声,范正林焦急万分的呼喊穿透厚重的府门传入院内。
“绝弦!你没事吧?快开门!”
范无筝面色微微一凝,朝守门的府兵吩咐道:“开门。”
府门推开,范正林径直冲到范无筝面前。
他一遍遍上下扫视着范无筝,直到确认范无筝并无大碍,才长舒一口气,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一名身着浅紫色锦袍的男子跟在范正林身后。他气度威仪,身姿如青松玉树,面如朗月琢玉,眉锋修长,一双凤眸深邃含笑,正是当朝太子齐瑾。
院中众人见状,连忙跪拜在地。
“参见太子殿下!”
齐瑾与裴雁迟拱手作揖,随即朗声开口:“诸位起身吧。”
他看了眼面色惨白的王怀安,皱着眉问道:“裴大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裴雁迟回道:“回禀殿下,裴某今日应邀前来范府,恰巧撞见王大人带领府兵进入范府,意图谋害范大人。”
“为制止王大人的暴行,裴某不得已才出手,断了他一臂,以儆效尤。”
齐瑾闻言,目光幽幽地转向王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