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家主王怀仕正在与身旁一名权贵攀谈,见裴雁迟亲临,立马快步上前迎接。
“裴大人大驾光临,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
“多谢裴大人赏脸,裴大人快请落座!”
王怀安站在宴厅后方,面容扭曲地盯着厅中受人拥戴的裴雁迟,断臂之处仍在隐隐作痛。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王怀远递了一个眼色。
王怀远心领神会,转身走向身后垂首而立的一名婢女。
婢女手中端着餐盘,盘上摆着丰盛的酒菜。
他揭开酒壶壶口,将寂枕捏碎,放进了壶内。
寂枕瞬间融化在酒中,酒色依然清澈透亮,毫无异样。
他将酒壶递给王怀安,王怀安低头查看,确认毒药彻底溶化,才满意地合上壶口。
他故作平静地走入前厅,与旁人虚与委蛇。
裴雁迟与王怀仕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带着吴燕婉落座。
很快,下人便将珍馐美酒悉数呈上,宴会正式开始。
王怀仕端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席间瞬间鸦雀无声。
他朗声开口道:“裴大人不日便要出征西域,王某特意举办这场私宴来为裴大人践行。”
“私宴内无外人在场,还请诸位大人不必拘谨。”
顿了顿,他神色一正,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此外,王某还有一事,恳请在座的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话落,他朝着王怀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起身。
王怀安会意,拖着臃肿肥硕的身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宴厅正中央。
他当着宾客的面,对着裴雁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鄙人有罪!”
“鄙人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裴大人,还望裴大人大人有大量,饶恕鄙人这一回!”
王怀仕面露愧疚,端起酒杯,起身对裴雁迟弯腰行礼。
“裴大人,王某治家不严,纵容家中子弟犯下了大错,是王某之过也。”
“今日,王某当着诸位同僚的面给裴大人赔罪,恳请裴大人网开一面,饶过我三弟一回。”
“王某敬裴大人一杯!”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示诚意。
席间众人见状,竟无人敢出声,纷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雁迟的脸色。
裴雁迟沉默片刻,也举杯起身。
他笑道:“既然王大人亲自开口,那裴某自然要给王大人一个面子。”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随后缓缓落座,神色并无半分异样。
席间众人见状,纷纷夸赞裴雁迟胸怀宽广,气度不凡,乃是当朝青年才俊之首。
吴燕婉却放下刚刚拿起糕点的手,凑到裴雁迟耳边,愤愤地跟他咬耳朵。
“你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狗官,是不是太过便宜他了?”
裴雁迟放下酒杯,笑着侧眸看向她,一语戳穿了她的心思。
“莫非婉儿要我一刀杀了他,好踩着我的名声去断尘阁领取赏银?”
吴燕婉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
那张王怀安的悬赏令,她确实至今未曾归还给断尘阁。
上回她答应陪他前往范府,也是动了借势除掉王怀安的心思,只可惜太子赶来保下了王怀安。
她轻咳一声,找补道:“我倒不全是为了赏银,王怀安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也好为民除害。”
“这么好的时机,就这样错过了,实在可惜。”
裴雁迟闻言,淡然地提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婉儿放心,待时辰一到,我自会取走他的性命。”
说罢,他再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吴燕婉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便知道他又在酝酿一肚子坏水,在心里默默给王怀安点了根香烛,便也不再多言。
裴雁迟放下酒杯,眉眼微挑,笑道:“王怀安这等俗人,哪里尝过真正的珍酿,仅用这等俗物就想打发我,未免太过天真。”
“婉儿,喂我一块糕点,去去嘴里的苦味。”
吴燕婉应了声好,藏在案几之下的手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方盒,她快速地打开盒子,将手中的糕点与盒中的解药互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仅在瞬息之间发生,无一人察觉。
随后,她拿起手中的“糕点”,递到了裴雁迟嘴边。
她故作谄媚地笑道:“裴大人,我来服侍您用“糕点”,愿大人早日取走王怀安的狗命,我好去断尘阁领取赏银。”
裴雁迟对她的柔顺颇为受用,心情愉悦地张嘴,慢慢地品尝着她手中的“糕点”。
吴燕婉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低声警告道:“裴雁迟,你别得寸进尺。”
这“糕点”小巧,连她都能一口吞下,他的嘴却仿佛张不开,小口小口地啃着,恨不得慢慢舔到化。
裴雁迟见她眉眼嗔怒,便也见好就收,一口将剩下的大半块“糕点”吞入腹中。
苦涩的药味在嘴中化开,他却觉得格外可口。
吴燕婉瞪了他一眼,便掀起面纱,自顾自吃起糕点。
不得不说,这些糕点的味道还真是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今日绝不能白来,先吃饱喝足再说。
裴雁迟难得见她露出娇憨的一面,眼中含笑,静静地看着她,虽未动筷,却尤为满足。
因着那解药的外形与桌上的糕点一模一样,二人的举动被众人当作打情骂俏,并未引起怀疑。
宴厅一角,有一道目光自裴雁迟拿起酒杯的那一刻起,便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直到亲眼目睹裴雁迟接连饮下两杯毒酒,王怀安才松了一口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痛快地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他的眼中浮现出癫狂的快意。
裴雁迟,你敢断我一臂,我便要你一条命!
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乐舞已准备就绪,丝竹声骤然响起,宴厅内气氛高亢,众人谈笑风生,一派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