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崖深不可测,就这么从崖顶坠落,恐怕必死无疑。
冷风贯耳,失重感传来,吴燕婉心中倍感无力和悲凉。
她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数年,早已料到自己或许会有这一天。
她曾预想过无数结局。
她可能会死在仇人手中,也可能会死在贼寇手中,可能是为家人而死,也可能是为大义而死,可能有一口薄棺,也可能曝尸荒野——但她从未想过会为了裴雁迟而死,还跟他死在一起。
吴燕婉认命地闭上眼。
下坠之势骤停。
天旋地转的感觉伴随着疼痛袭来,她耳边传来男人的闷哼声,两人纷纷晕死过去。
……
夜幕降临,月光黯淡,将这片悬空之地笼在一片晦暗之中。
吴燕婉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仍有些模糊,良久才清醒过来。
她睡在裴雁迟的怀里,他的手臂牢牢地护着她的头,即便昏迷过去也并未松开。
裴雁迟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缕干涸发黑的血痕,气息十分微弱。
浑身筋骨如同被碾碎重组,伤口处的皮肉隐隐刺痛。
吴燕婉挪开身上沉重的手臂,撑着发麻的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她握住裴雁迟的手腕,手指刚贴上他的肌肤,便感到一片滚烫。
他周身的温度极高,如同体内燃烧着一团烈火。
她细细探了探脉象,他的脉象十分紊乱,凶险异常。
经脉大开大合,内力完全失控,在四肢百骸疯狂奔涌,脉息时躁时滞、忽盛忽衰,毫无章法可循。
同时,他的内伤严重,可谓是生死一线。
吴燕婉的心重重一沉。
她正凝神思考着缘由,忽然,一抹绿色的微光从她眼前一闪而过,轻灵地往左侧飘去。
点点萤火次第苏醒,熙熙攘攘的绿光缓缓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区域。
吴燕婉朝左望去,漫天流萤正成群结地往左侧漆黑的山洞涌去。
她这时才彻底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和裴雁迟正位于一个平台上——不,确切地说,这不是平台,而是一根根红色的巨型藤蔓缠绕堆叠形成的“土壤”。
细密的根系从山洞中蔓延出来,在生机断绝的崖壁之上,硬生生编织出一片秘境。
她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藤蔓,它的表皮颇有弹性,可内里却仿佛充满了液体,触感极其柔软。
整片藤蔓缓慢地起伏,仿佛在呼吸。
她瞬间感到无比惊悚,竟不顾浑身的疼痛,猝然站起身来。
眼前的景象令她震惊到失语。
藤蔓上长着数十朵硕大妖异的血色鲜花,形似牡丹,却远比寻常的牡丹鲜艳壮硕。
艳红的花瓣随着藤蔓的起伏而缓缓开合,时而有萤火虫落在花蕊上,转瞬便被层层花瓣包裹住,待花瓣再度张开,萤火虫早已熄灭,化为了鲜花的养分。
藤蔓间还垂挂着一颗颗鸵鸟蛋大小的血红色果实,一只渡鸦正站在滕蔓上,低头啄食着果肉,猩红的汁液染红了尖锐的鸟嘴,令人毛骨悚然。
不远处长着一棵躯干粗壮而歪斜的古树,树下鲜花遍地,树上零星站着几只渡鸦,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们。
漫天萤火源源不断地从叶间涌出,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缓缓流进山洞。
就连那株歪脖子树也指向洞口,仿佛在向山洞内匍匐朝拜。
吴燕婉紧紧皱眉,这山洞里究竟藏着什么稀世至宝,让生物都为之倾倒。
她向前踏了一步,胸口传来一阵痛感,低头望去,手臂的伤口也已化脓。
看来她身上的伤势因为坠崖又恶化了,若不及时处理,自己撑不了多久。
她转头望向静静躺在滕蔓上的裴雁迟。
回想起他不顾一切与她一同坠崖的情景,吴燕婉即便恨他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若不是他拼命护着她,此刻躺在滕蔓上奄奄一息的恐怕就是她了。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偿还裴雁迟的恩情,里面即使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如果赌对了,里面真有什么能救命的宝贝,那便是天不收他们二人,要是赌错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在此地等死。
她收敛起复杂的情绪,咽了一口唾沫,俯身捡起卡在藤蔓里的佩剑,缓缓朝山洞走去。
山洞很长,吴燕婉跟着萤火虫飞动的方向慢慢往里走,越往里走,越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红色的藤蔓爬满洞内每一处角落,血色鲜花沿路盛放,馥郁的暗香弥漫在狭长的山洞里。
突然,她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陈旧的钱袋,略做掂量,里面还有不少碎银。
她盯着手中的钱袋,眉头紧蹙,心中越发疑惑,却不想在此地耽搁,迈开步子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
约莫一盏茶后,她终于抵达了山洞尽头。
洞中央矗立着一面厚重的石壁,将洞窟隔离左右,景象却天差地别。
左侧洞窟空空荡荡,灰尘厚积,寸草不生。
右侧洞窟却全然相反,数不清的血色果实挂满了整个洞窟,一颗比其它们果实大了数倍的巨型果实盘踞在洞心,通体莹润,仿佛一个巨大的心脏,缓缓跳动着。
整片山洞的藤蔓根系皆自此果中滋生并蔓延,霸占整座洞窟。
流萤蜂拥而上,包裹在果实上,只要萤火虫停驻片刻,便会迅速死亡,随后新的萤火虫便会接踵而至,犹如飞蛾扑火,即使对面死亡也甘之如饴。
不知过了多久,流萤轰然散开,纷纷落在周遭的藤蔓上,虔诚地守望着中间的珍宝。
与此同时,巨型果实厚重的果皮层层剥落,宛若一块剔透的琉璃。
“琉璃”中央,一朵晶莹无瑕的纯白仙花缓缓绽放,在满目血红之中,尽显清冷和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