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燕婉僵立在原地,心神剧烈地震荡。
一段在京城传唱百年的古老童谣在耳畔悠悠回响:
神仙崖下开仙花,
仙女赐来救年华。
痴人贪恋纵身下,
崖底白骨方成花。
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当是世人根据神话杜撰的歌谣,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朵纯白的鲜花,莫非真是传说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花?
随着这个念头闪过,她不再迟疑。
锋利的剑刃径直刺入“琉璃”中,“琉璃”应声而碎,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洞窟。
吴燕婉眼疾手快,稳稳将神仙花接在掌心。
神仙花坠落的刹那,所有藤蔓瞬间发狂。
数不清的藤蔓肆意狂舞,狠狠抽砸洞壁,吴燕婉猝不及防,险些跌倒。
她迅速稳住身形,斩断身前摆动的藤蔓,藤蔓断裂处涌出腥臭的淡红色汁液,随后迅速枯萎,瘫软在地。
遭了,裴雁迟还在外面!
吴燕婉不敢停留,飞速在洞窟中穿梭,很快便回到了藤台上。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心中发慌。
粗壮的藤蔓如狰狞的蟒蛇,死死缠住裴雁迟的四肢,越收越紧,它们蜿蜒而上,就快要爬上他的脸。
她连忙冲上前,手起剑落,斩断覆盖在他身上的藤蔓。
腥臭的汁液喷了满身,她全然不顾,小心地把神仙花护在怀里,拼尽全力抵挡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藤蔓。
藤蔓的数量太多,多到她逐渐招架不住。
她的招式渐渐孱弱,转瞬之间,漫天藤蔓合围而上,将她彻底吞没。
偌大的藤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藤蔓蠕动的细碎声响。
倏尔,高耸的藤蔓迅速覆上一层冰霜,而后被寒冰封裹,下一秒,所有的藤蔓瞬间崩裂,化作漫天冰屑簌簌飘落。
一片混乱中,吴燕婉踉跄的身影缓缓出现。
她以剑尖拄地,单膝跪地,面色极其疲惫,俯身呕出一大口鲜血。
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数次极力调动内力,她早已油尽灯枯。
可她还不能倒下。
她绷着最后一丝理智,拔下两片神仙花的花瓣,放在嘴里嚼烂,咽了下去。
随后,她一口将带着剩下两片花瓣的神仙花吃进嘴中嚼了起来,同时轻轻将裴雁迟的头放在膝盖上,方便他进行吞咽。
待神仙花嚼碎后,她低头撬开裴雁迟的唇,用舌头将神仙花送进他的嘴里。
她快速地点击他的廉泉穴和翳风穴,裴雁迟脖颈微伸,下意识地将口中的神仙花吞入腹中。
她扒开他的嘴仔细查看,直到确认他将神仙花全部吞吃下去,才彻底卸下防备。
她只觉浑身力气被抽空,无力地伏倒在裴雁迟温热的胸膛上,意识缓缓陷入虚无。
闭眼之前,她看见,瞬息之间,古树和鲜花已经全部凋零。
藤蔓的表皮迅速地萎缩,化成数条干枯的树根。
滕蔓上的果实化成一团团猩红的血肉,很快便尽数融化,里面包裹的森森白骨散落一地,密密麻麻地铺在平台上。
被树根掩埋在深处的东西也暴露无遗。
生锈的刀剑、断裂的玉簪玉佩、还有各式袋囊等,正静静躺在平台上,不知归属于哪具白骨。
……
深夜,吴燕婉从沉睡中惊醒。
一圈萤火萦绕在二人周围,照亮了他们所在的方寸之地。
耳边不断传来男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她连忙起身,只见裴雁迟一手紧贴在心口,通体涨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在火炉中炙烤。
她替他把脉,发现他的内伤已经痊愈,却仍然高热不退,内力紊乱。
反观她自己,浑身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伤口的皮肤焕然一新,无半点不适,足以见得神仙花功效卓绝。
她在心里暗自猜测,恐怕是因为裴雁迟坠入崖底,身受重伤,导致经脉受损,寂枕之毒的解药失效,毒素重新反扑。
“水……”
昏迷之中的裴雁迟嘴唇干裂,嗓音沙哑,虚弱地呢喃道。
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吴燕婉咬了咬牙,捡起剑刃,将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温热的血液顺着手心流淌,她轻轻托起裴雁迟的头,将手递到他的嘴边。
久旱逢甘霖,裴雁迟本能地张口,吮吸起她的血液。
良久以后,他紧锁的眉眼渐渐舒展,再度沉沉睡去。
吴燕婉撕下一片裙摆,包扎好掌心的伤口。
她静静侧首,看着裴雁迟难得脆弱的一面,眼底情绪难辨,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裴雁迟,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是生是死,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她侧身躺下,只觉身心俱疲,不过须臾,便再度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