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逐燕 > 第56章 分道

第56章 分道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酉时四刻,天边晕开一片灰蓝色,浅螺寨早已插上火把,校场四周,刀马贼正有序地巡逻。

从主楼前来传令的匪徒已离去,不过寥寥数语,落在无痕耳中,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如山枭信中所言,大当家等人已离寨搬救兵,要他带人死守上寨,直到援军抵达。

无痕站在瞭望塔上,望着空旷的校场,心中冷笑。

方才主楼议事之时唯恐避他不及,分明是在背着他商议何遁逃,如今又假惺惺地委以他如此重任,果真应证了焦作所言,山枭早已决定舍弃他,欲以救兵之辞利用他拖延时间,上演一出金蝉脱壳。

好在他及时倒戈,不然真成了他们的替死鬼。

无痕佯装稀松平常,走下石阶,行至粮仓处,手里拿着一个干瘪的布包,朝守门的两名匪徒笑道:“两位兄弟,我的干粮吃完了,有些肚饿,容我再进去取些吃食。”

两名匪徒见是无痕,遂痛快放行。

一会的功夫,无痕便抱着一包烙饼走了出来,缓缓朝瞭望塔走去。

片刻后,一名匪徒用力吸扯着鼻子,转头看向同伴:“你闻,有没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一旁的匪徒嗅了嗅,吃惊道:“不好!是粮仓!”

两人连忙打开粮仓大门查看情况,谁料刚推开仓门,一道寒芒刺破阴影,两人转瞬便被迎面而来的玉笛划破气管。

玉笛旋回男人掌心,他潇洒转身,倒地的两人用双手捂紧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满目惊恐。

他们不论如何都想不到,明明已经失踪的七当家,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粮仓内,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火舌翻卷,愈演愈烈,火光将焦作的背影撕扯得四处摇曳,幻化成一只凶猛的海鹫。

粮仓内一片火海,焦作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角落那块被掀开的青石板裸露在外,无声昭示着男人走得有多匆忙。

校场中央,无痕抱着烙饼,正慢悠悠地走着。

忽然,他转身,望向仓门处泄出的阵阵黑烟,大喊道:“粮仓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霎时间,寨内众人纷纷聚集在一起,提着桶往来于池塘、水缸与粮仓之间,人声嘈杂,整座寨子都陷入了慌乱。

然而,瞭望塔上的匪徒们仍不动如山,静静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无痕一路狂奔,登上瞭望塔,朝值守的匪徒喊道:“你们快去救火!我来替你们守着!”

两名匪徒对视一眼,语气干脆:“大当家有令,不论寨内发生任何事,我等都不得离开瞭望塔。”

无痕眼底闪过一抹愠色,当即摆出十当家的架子,怒道:“大当家已率领诸位当家下山求援,如今,这里由我和七哥、二哥说了算,若出了事,自然有我们扛着!”

“快去!寨内人手本就不多,若耽误了救火,我拿你们是问!”

二人被无痕强硬的态度震慑,又害怕担责,只能遵命,将四座瞭望塔的匪徒们叫去救火。

待众匪徒离去,无痕靠在墙壁上,状若无意地朝墙下招招手。

片刻后,焦作一跃而上。

他拍拍袖口的泥土,感叹道:“唉,真是好一番折腾。”

“我今日不仅钻了地道,还偷偷爬墙,实在太过粗鲁,有失君子风范。”

无痕谄媚道:“七哥贵为君子,答应您的事小弟都做到了,您看——”

未等无痕说完,焦作在凸起的石棱上飞踏,转瞬便逼近次楼,只留下石桌上的一道卷轴。

空泛的音响在空中回荡:“十弟放心,汝乃朝廷的功臣,裴将军大人有大量,定会允你将功补过。”

无痕扒着冰冷的墙壁,目送焦作落在次楼楼顶,又看着他绕到千筹窗外,破窗而入。

他默不作声,将石桌上的卷轴藏进怀中,快步走下寨墙,趁乱悄悄潜入主楼偏房。

书桌上,一盏昏黄的烛火快要燃尽,伴随着无痕闯入,风过灯熄。

他走到书桌前,从袖口取出铜钥,将其插入桌面右侧的锁孔,轻轻一转,一格抽屉应声开启。

此处乃山枭存放机要文书之地,他曾放入过不少情报,如今却空空如也。

他垂眸,将怀中的卷轴取出,放进抽屉,再将其锁好,迅速转身离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是,如今却多了一个变数。

……

天气阴沉,本就沉闷的次楼显得愈发阴森。

大堂内,焦作正着手解决这个变数。

他拖着一把长刀,步步向千筹逼近,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千筹踉跄着大步后退,仓惶间,长案上的杯盏被撞翻在地,震荡声滋滋作响。

慌乱间,他猛地跌倒,背靠桌缘,退无可退,只能惊惧地望向来人。

随后,他咬牙爬起身,跌跌撞撞扑向墙面,扯下挂在墙上的长刀。

他握紧长刀,脚步错乱,焦急地喊道:“快来人!七当家造反了!”

焦作凉薄地轻笑,好心提醒道:“二哥不必白费功夫,巡逻之人早已前去粮仓救火,无人能来救你,你现在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千筹深知自己难逃一死,当即胡须倒竖,吹眉瞪眼,只想死个明白。

“大当家待你不薄,当年你在海上遇险,是大当家救了你!如今寨子正值存亡之际,你为何非要造反?”

焦作轻飘飘地将长刀拖行在地,白色发带随风跃动,混乱他的面目。

他以刀尖挑开发带,表情恻然:“二哥误会了,我本狼心狗肺之辈,为寨子效力不过权宜之计,何来造反一说?”

“既然二哥如此忠心,不如痛快去死,也好叫你满腔热血撒在地上,为大当家饯行。”

言罢,他手起刀落,千筹的头颅滚落,一股热血喷溅而出,如烈酒洒落在地,汩汨不绝。

焦作收刀垂眸,望向袖口处沾染的一点血迹,将掌心覆上,凝成一团血汽,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他纵身跃出次楼,又是一番飞檐走壁,重回瞭望塔,斜倚于栏边,解下束在腰间的玉笛,吹出一段小调。

笛声穿过烟雾,直抵下寨。

裴雁迟放下擦拭刀身的白布,收刀入鞘。

“启程。”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上寨走去。

在下寨休憩的百名官兵卸下甲胄,身着由俘虏从吊脚楼取出的蒙面黑衣,一眼望去,与刀马贼别无二致。

行进途中,费淼用手肘抵了抵吴燕婉,凑近问道:“婉儿,你可知裴将军为何要我们作这副打扮?”

她望向前方乌黑连绵的队伍:“我们穿着刀马贼的衣裳,自然是要扮作刀马贼。”

费淼又问:“扮作刀马贼有何用?难道他们蠢到连自己人都认不出?”

吴燕婉轻笑,用指尖抵住唇瓣:“嘘,看破不说破。”

悠扬的笛声仍在耳边回荡,费淼看了眼自己的装束,喃喃道:“看破不说破……”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

上寨,黑烟渐渐消散,粮仓内的火已被浇灭。

值守的匪徒回到瞭望塔,蓦然撞见石凳上安然饮茶的焦作,两人大吃一惊。

“七当家,您怎会在此?”

“方才五当家四处寻您,说找您有急事,请您赶紧与她汇合。”

焦作放下茶碗,神情恬淡:“我方才出寨,正是为解决此事,如今事情已了,不必多虑。”

见焦作和无痕闲散地对坐饮茶,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名匪徒好奇地问道:“敢问两位当家还有何吩咐?”

焦作应道:“我们在此等人。”

“等谁?”

他转头,望向山路上缓缓而来的黑衣长队,笑道:“等他们。

匪徒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当即警铃大作,大喊道:“有外敌上山!弓箭手即刻就位!”

片刻后,寨墙上人影攒动,弓箭手纷纷登墙,弯弓搭箭,对准山下众人,杀气凛然。

无痕立刻上前一步,扬声阻拦:“诸位莫急!这是三当家万斛率麾下弟兄回寨支援。”

“还不快打开寨门,请他们进来!”

这名匪徒行事谨慎,回道:“小的奉大当家之命看守寨门,如今大当家未归,寨内除了二当家,无人识得三当家真容。”

“除非二当家首肯,恕小的不能贸然放他们进寨。”

恰在此时,巡逻的匪徒爆发出一道惊恐的呼喊声:“二当家遇刺身亡!有刺客!大家小心!”

一时间,全寨戒严,巡逻的士兵冲入各个楼内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却连刺客的人影都未找着。

无痕脑筋一转,趁机开口:“如今二当家遇刺,无人能辨认三当家,我有一计,不如请三当家拿出当家玉佩来证明身份。”

“此外,大当家房中书桌内最后一格抽屉里存有三当家的画像,钥匙在我手中,你派人去取,两相对比,真假自然见分晓。”

言罢,他递出钥匙,催促道:“快去,莫要耽误了时辰,等官兵攻上来就晚了!”

这名匪徒本是山枭的心腹之一,自然知晓那抽屉乃存放机要文书之地,此刻又因刺客一事心神大乱,乍一听,只觉十当家所言十分有理,急忙派身边人前去取画。

不多时,寨门门缝处递入一枚玉佩,匪徒拿来与无痕的令牌对比,确认其材质与暗纹相同,戒心已散去大半。

很快,手下捧着一道卷轴折返,他当众将其摊开,显现出画中人的面容。

纸面描摹着一名外貌卓越、气度不凡的男子,匪徒不禁看得啧啧称奇,未曾想,从未露面的三当家竟有如此天人之姿。

旋即,他朝墙下扬声道:“请三当家摘下面罩,容小的验明身份。”

为首之人抬手摘落面罩,一张与画中人一模一样的面容展露在众人眼中。

匪徒定睛一看,彻底相信了他便是三当家万斛,当即挥手大喝:“开寨门!迎三当家入寨!”

厚重的寨门缓缓向内推开,裴雁迟与百名部下大摇大摆地进入上寨,焦作与无痕亲自上前迎接。

焦作拱手道:“小弟久仰三哥大名。”

裴雁迟颔首:“大当家在哪?”

“大当家正在山下水埠,不知三哥可要前去送他一程?”

裴雁迟应道:“我一路跋山涉水,已是力不从心,便不去了,还请七弟与十弟代劳,务必多带些弟兄,确保大当家安危。”

焦作笑道:“这好说,小弟愿为三哥效劳。”

一旁的无痕回想起当家们对他的百般羞辱,亦咬牙应下。

随后,焦作带领数十名裴雁迟的人马,来到了北麓崖壁上的一个溶洞。

该溶洞位临绝壁,草木茂盛,极其隐蔽,他们掀开草木,一头钻了进去。

踏入洞口,草木隔绝天光,漆黑一片,唯有流水滴落的声响。

“啪。”

火把燃起,照亮了四周,众人却倒吸一口凉气。

溶洞内空旷无比,火光远远不足以抵达洞壁尽头,正中乃一个的巨大的深坑,吞噬所有光线,深不见底,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张开巨口。

潮湿阴冷的气流自坑中徐徐上浮,裹挟着一股寒气,吹得众人手中的火光不停摇晃。

众人拿稳火把,谨慎地沿着陡峭而湿滑的石阶向下走去。

无痕带着满腔恨意,誓要向侮辱他的人报仇雪恨,步子越走越快,冷不丁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向外倒去。

危险之际,焦作及时出手将他拽回。

“十弟小心。”

无痕浑不在意,继续大步向前。

往日被其余当家以权压人时,他痛恨权势,唾骂旁人没有良知,如今自己手里握有权势的筹码,却全然不顾手足情意,一心只想置曾经的手足之友于死地。

戌时初,一行人终于抵达洞底。

日光照入,一片湖泊静静躺在此处,行船之人刚离开不久,水面上仍留有涟漪。

众人顺着水流向洞外走去,不一会,便看见了几艘停靠在岸边的小船,以及站在船边、满脸错愕的飞翎。

她退回登船的脚步,疑惑道:“七哥,你为何会带十弟来此?”

未等焦作开口,身侧骤然射出一把飞刀,直冲飞翎而去。

飞翎躲避不及,幸而林屠及时出手将其拦截。

林屠摊开手掌,飞刀在她手中被碾作齑粉,散落在空中。

她眼神如刀,愤怒地戳向站在焦作身后的无痕,发出阵阵危险的低吼。

无痕暗算落空,索性不再伪装,他拔出长刀,表情狰狞地冲出。

“不带我走,那你们也别想走!”

飞翎深知在劫难逃,心一横,拔出腰间的匕首,一刀割断木桩上的船绳,拼尽全力把船向外推去。

“大哥,你们快走!”

船身剧烈摇晃,舱内,山枭眉头紧锁,正欲起身,却被一把折扇拦在胸口。

鬼谋摇头,朝船夫吩咐道:“快走。”

船只渐行渐远,山枭掀开船帘,回望岸上晃动的诸多人影,终是默然落座。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