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过去:“起了。”
小药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改了话头:“师傅说头一日上值,你不认得路,让我来带带你。”
姜绾笑了起来:“多谢。”
小药童目光快速掠过她白净的小脸,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不用谢……你收拾好了吗?好了便随我来吧。”
姜绾点头:“好了。”
崔娘子在门口位置设了桌椅,正放对牌派发今日活计。
姜绾走上前去,“崔娘子早。”
崔娘子黑着脸,眼神不善地在她和小药童之间来回打转,这才不甚情愿地丢了块出营令牌给她:“亥时来找我归还。”
姜绾笑着点头,跟着小药童离开。
身后,娘子们望着两人背影,忍不住犯嘀咕:“还真成了大夫不成?她昨日说的那些可真唬人,她怎知咱们那处有时会淌黄青色……”
“哎呦可别说了!你也不嫌臊得慌!”
崔娘子身旁,有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凑了过去:“崔娘子,我来领出营对牌?”
崔娘子见是她,脸色稍霁,又讨好地压低声音:“是李嬷嬷啊,今日还得出营寻医婆?”
李嬷嬷也低下声音:“可不是么,又砍了两个医婆的脑袋。”
崔娘子捂了唇:“天老爷,这到底是得了什么女子病?”
李嬷嬷叹了口气:“只求早点治好,送走这尊活佛,我交了差事便阿弥陀佛了!”
说罢,领了对牌,又跟催娘子寒暄了两句后离开。
崔娘子心念一动,姜氏昨日不装神弄鬼说她会医术么?
若是荐了她去,治不好岂非要被贵人责难?
想了下,她又自顾摇头。
她是看姜氏不顺眼,却没到想让人死的地步。
*
姜绾随着小药童去了伤兵营,昨夜高烧未退,烧得头脑昏沉,这会被寒风一吹,倒清醒不少。
军中特制的布鞋防水防寒,这一路走过来,鞋袜干爽,比昨日舒服得多。
两人步入伤兵营,尚未进帐,便听到四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哎呦”哀嚎,高低错落。
外面烧着炉子炭火,正在煎药。
血腥味混杂着苦苦的草药味被凛冽寒风稀释。
营帐中,伤兵此起彼伏地低喊着,小药童们到处忙碌,止血换药,缝针喂药。
昨日的军医正在一处单人床前,给一名伤兵缝腹部伤口。
见她来了,随手将人打发:“帐内伤兵多,自个找活干。”
小药童怕她尴尬,帮忙解释道:“姜氏你看看哪里能帮忙换药喂药的,搭把手即可。”
姜绾颔首,转头自顾去找事做。
她见有没被顾上的伤员正笨拙地单手给自己上药,上前道:“我来帮你吧。”
伤兵听着是个女人的声,忙不迭摆手:“我用不着你!一会小赵大夫就过来了。”
小药童听到动静,扯着嗓子道:“二狗,我这儿一时半会可忙不完,不若让姜娘子替你止血处理伤口吧,她是我师傅昨儿招的帮手。”
伤兵闻言,越发着急:“新来的那更不行,老子伤口可不是给这小娘子练手玩的。”
姜绾对此倒习以为常,转头找了个半死不活的伤兵。
烧焦的伤兵见她过来,瞪大眼睛:“不……不要女子,莫要过来……”
姜绾按住他受伤的胳膊,摸了下骨头位置,用力一拧。
咔咔两声响。
“错位的骨头已接好,躺着莫动,我替你瞧瞧灼烧的伤口。”姜绾说着,将他强行按下去。
伤兵不管不顾,吱哇乱叫起来:“滚开!你个小女娘懂什么?别给我治死了!”
“别别别……咦?”
伤兵讶然地盯着自己:“我……我怎的不疼了?”
姜绾莞尔温声:“我用银针给你扎瘫了,恭喜你,以后都不会痛了。”
伤兵:“??”
眼看伤兵要吓死,旁边赵小药童忙憋笑上前解释:“那是止痛穴位,姜娘子在你周身止痛止血穴位上下针,能帮忙你暂时舒缓疼痛,防止伤口继续流血。”
伤兵眉开眼笑:“原是这样?甚好甚好!果真一点也不疼了!”
他咧着嘴,眼角瞥见还站在旁边似笑非笑的姜绾,又没好气板了脸:“忒黑心的小娘子,吓俺作甚?”
旁边伤兵目光在姜绾脸上滴溜溜地转,突然捂着伤口哎呦叫唤:“那小娘子,过来给我也摸摸!我伤口也疼得紧呐!”
其他人见了,也开始起哄:“俺也要!”
“还有俺!”
脸上带着些轻佻的调笑。
姜绾也笑:“这便来。”
她提着针过去,帮忙下针止血,疏淤散气。
止血散淤可取用的穴位和配套针法多种多样,她偏要选最痛最折磨人的。
扎得那些伤兵再不敢用轻佻眼色瞧她。
营帐中鬼哭狼嚎声愈盛。
李军医抽空抬头,先是检查了一番姜绾的下针穴位,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他向伤员冷声呵斥:“被扎两针也值当叫唤?你们也算是个上过战场的爷们儿!”
他训完,转头脸色不好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姜氏,那边是给侯爷的药,你给侯爷送去。”
姜绾闻言,点头应下。
正巧,折腾这么一会,脑海中的倒计时还剩下1日15小时左右,她正想凑到陆凛跟前去刷刷生命值。
她拎着药屉,起身出了营帐。
主帐的位置她依稀还记着。
这会天光微现,军营中还燃着火把照明。
风雪刮在人身上,冻得人骨头僵冷。
姜绾被寒风吹得头昏脑涨,方想起刚刚忘记向李军医讨一副柴胡黄芩汤药。
她拎着药屉走了一盏茶功夫,至明亮营帐前,营帐顶部缀着红璎珞,门外威武的雪狼正在雪地里咬着门口兵卒的裤头穗子玩闹。
这便是陆凛的营帐。
姜绾拎着药屉上前,尚未靠近便被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