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沈寒还没在苓庐的暖榻上躺稳,听到了这个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
从不归寨一路逃下来的腥风血雨历历在目。她好像又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夜,身后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每一个都曾对自己俯首帖耳、毕恭毕敬,追杀她时却从不顾虑旧主的情分。
沈寒不恨他们不忠,因为自己这个寨主也是这般得来的。三年前她把旧寨主赶尽杀绝的时候,早该意识到会有这一天。
若是夷山将她交出去,她的下场不会比旧寨主好到哪里去。殷九反了她,只会比她更残忍。
想至此,沈寒暗暗握紧被褥,明明苓庐的火烤得正旺,她还是手底微微发凉。
薛敢皱眉,朗声问,“掌门呢?有没有去寻掌门?”
夷山弟子望着沈寒,思量着该不该说,犹豫片刻还是道:“掌门有客,正在朝雪堂议事。”
“有客?”薛敢自顾自盘算起来,“这时候抱剑山庄的师叔们应当还未到,外面兵荒马乱,能是什么人?”
说着,他干脆一撩外袍起身,“我去看看。”
沈寒见他要走,连忙一把拽住薛敢的手臂,“薛少侠!我这……”
薛敢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沈寒那张苍白若纸的脸,才想起自己若是走了,沈寒在这里便没人管了。可匪子杀上山,他总不能躲在苓庐做缩头乌龟。于是薛敢拍了拍沈寒的手背,信誓旦旦道:“沈寨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他只是夷山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沈寒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没有怨恨。可沈寒拿他当救命稻草。
薛敢又说了些宽慰人的话,可沈寒忧心,双唇紧紧抿住,她不开口,屋里静悄悄的,屋外夷山弟子的议论声便显得格外聒噪。
纷杂的脚步声来回响起,令人心头乱哄哄的。
“来了多少人?一定要守好山门。”
“听说他把守门的两个师弟师妹打伤,已经进山了!”
“什么?快去通知郁师兄!”
“他娘的匪子!不如把里面那个丢出去,他们匪子的家务事,要杀要剐他们自己处理!”
薛敢听了,脸上明显浮出焦躁之色,有些坐立难安。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沈寒境遇如何,不言而喻。她不再看薛敢,低垂下头,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了下来。肩膀微微抽动,似是在抽泣。
薛敢平日最怕姑娘哭,眼前还是这样一个病怏怏的绝色美人,他顿时手足无措,“哎,我不是不管你的意思啊。”
“我知道少侠为难,少侠还是去把守山门吧。”
“那你呢?”
沈寒再次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泫然欲泣,泪水含在眼眶倔强地就是不肯落下。这般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看得直叫人心碎。“没想到我的到来给夷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是我打扰了,我这就梳妆下山,之后无论如何,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应得的惩罚。”
门前那夷山弟子听了,几乎要握拳喝彩,恨不得现在就搬起沈寒丢出山门。
薛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虽为草寇,但也是条人命。掌门发过话,既然你求救于夷山,夷山兼济天下,自然也要保护你。”
夷山弟子道:“薛师兄!咱们门规里什么时候有兼济天下了?她怎么可能是真心悔过,一定是演的。”
薛敢侧首训斥道:“不管她是不是演的,这样一个弱质女子,你能眼睁睁看她落入匪子手里吗?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薛敢毕竟是师兄,与这夷山弟子又是同门,训斥之下,对方也不敢置喙。
沈寒见眼前的境况,觉得自己多半是安全了,反复向薛敢道谢。
外头又传来夷山弟子大呼小叫的声音,“薛师兄!匪子杀进夷心堂了!大师兄带人去拦了!”
薛敢听了,急得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道:“沈寨主先在这里躺好,我是不能留在此处了。但我可以将门挂上锁,你安心养伤,不会有危险。”
“好好好,少侠一定要小心。”沈寒虚咳两声,目送薛敢离开。
待锁“啪嗒”一声挂上,沈寒才长舒一口气,仰身靠在墙上。
屋里透进些雪色,外面是夷山弟子整顿的吵闹声。沈寒无论如何也理不好思绪,眼前一会是泱泱的濛水,一会又是雪夜下一片厮杀的不归寨。
夷山派不知能守到何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门外消停了许多,沈寒捂着伤口起身,蹑手蹑脚来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