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流血太多,她出了幻觉,总觉得,那群匪子已经把夷山派闹个人仰马翻,甚至杀那群夷山弟子泡酒。她甚至幻听出,空荡的夷山里,传来了山呼海啸般匪子追杀的声音。那兵刃相交的脆响透过回忆,一同随着凛冽的寒风吹了过来。
郁珩呢?郁珩是掌门唯一的弟子,此时此刻应当守在夷心堂。
旁人不了解,沈寒却是知道郁珩那一身好功夫的。除非殷九亲自杀上山,不然那群匪子不可能轻而易举闯入这里。至于夷山弟子……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寒拍了拍头,想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恐惧一起从脑中赶出去。
锁虽是从外面挂上,可撬锁这门手艺她已经炉火纯青。于是她在屋里四处摸索,终于找出个差不多能充当探片的边角料。她趴在门上,在门缝处一点点把探片伸出去,找了许久的功夫才找到锁眼。
撬锁是个考验耳力的功夫,她整张脸压在门缝上,漂亮的五官也被挤变形,摸索许久,终于探进了簧片。
沈寒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心去找,虽听不太清楚锁眼里面的声音,可这种木锁她撬的实在是太多,只听清脆一声,锁开了。
沈寒抽回手甩了甩,对自己大师一般的撬锁技艺感到有些得意。她刚想推开门,只听外面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来人气势汹汹,声音倒是有些耳熟,像是同薛敢一起前来却没有进屋的少女。
沈寒只好一猫腰再次钻回床上,把探片藏进枕头下。
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声巨响。
来者不善啊!这种危急时候,到底是哪个闲人,还有心思找她的茬……
沈寒佯装被吓了个激灵,刚想虚弱起身,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将她一路从卧榻丢出了屋。
素裹初晴,苓庐的四方院子都堆了绵绵一层白雪。地上结了层薄冰,人踩上去不免脚滑。
沈寒不敢还手,任那少女将她丢出去,她干脆借势滑倒在地上。
彼时一群小辈的夷山弟子围在院子里,那少女趾高气扬站在阶上,再看沈寒一身薄襦,身上还负伤,冰天雪地里她就这般赤足倒在地上,楚楚可怜,仿佛毫无还手之力。可见过她杀上夷山的弟子都知道,这看似单薄的姑娘身上,藏着比男子还要大的怪力气。
沈寒微微仰头,憔悴地打量着丢她出来的少女。
她虽见过不少夷山弟子,却是弟子们都记得她,而她自己除了郁珩,其他人的脸一张也记不得。
眼前这少女,一身雪白的练功服上有片白色的毛领子,头戴鹅黄珠花,年纪与自己相仿,眉目凌厉,杏眼怒目圆瞪,却也盖不住容貌本身的憨态可爱。从她那有些英气的眉眼里,沈寒倒是看出些那掌门老头的意思。再加上夷山弟子都唤她“郁师姐”。这姑娘大抵是掌门那个骄纵出名的独女——郁云笙。
郁云笙见沈寒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到方才郁珩的交代,心里更是窝火。两手叉腰,怒道:“不归水鬼,别以为郁师兄不发话,就没有人动的了你。马上滚出夷山派,休要污了我们门派的清名。”
沈寒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却又不卑不亢地起身。众人见她被丢出的模样,本以为她要卖惨,却不想她挺直身子站在郁云笙面前,目光含着些无奈。
“我知道在这里打扰各位少侠修炼,本是要走的。薛少侠大发善心留下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既然夷山被匪徒相逼,我这就出去还夷山一个清净。”
前半段郁云笙听了还算顺心,抱着胳膊颇为满意,听到后半段听出些不对劲。沈寒转身就要走,她忙大声道:“走就走,你也要明白,不是我们夷山打不过不归寨,是我们夷山不庇护你这样声名狼藉之徒。”
沈寒点了点头,边走边说:“我明白的。”
只是这声明白轻飘飘的,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沈寒捂着伤,虚弱地一点点往苓庐门前走,仿佛是被整个苓庐的弟子欺负了一圈。
郁云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冲着沈寒的背影问,“你明白什么?”
“夷山派名门正派,自然要维护门派的名声。像我这样穷途末路的女子,不归寨匪徒杀上来,污了名声不说,打起来也危及门派的安危。我不能一己之力害了整个夷山,我要感恩夷山替我疗伤、临时收留我的恩情,我得走……”
说完,沈寒咳嗽几声,整个人似乎都要在寒风中碎了。实则也不是装的,刚下过雪,沈寒衣衫单薄,寒风又止不住地吹,她也确实快要碎了。
不过要碎也要碎得有价值。
几个夷山弟子听了交头接耳,这其中比起对沈寒的厌恶,他们倒是对不归寨的匪子更加不服。毕竟无论是沈寒做寨主,还是殷九做寨主,不归寨的匪子还是那群匪子,没差的。
郁云笙听了更是恼火,几步追上去,“你是在骂我们夷山派沽名钓誉,害怕一群匪子?”
苓庐处于夷山后山,门是被郁云笙一脚踹开的,沈寒方才一路磨蹭,已经到了苓庐门前。蜿蜒的山路尽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白影。
沈寒目光一凛,心中暗暗叫好,嘴上说着,“女侠误会了……”说着,颤颤巍巍握住了郁云笙的手。
郁云笙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握,愣了愣,随后手被甩了起来。她没想到沈寒身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挣扎之下好不容易把沈寒甩开,沈寒顺势往地上一躺,发出声艰涩的痛呼。
沈寒身上的单襦渗出点点血色,精致的小脸因疼痛比地上的雪还要惨白,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郁云笙“轰”的一声脑子炸开。她虽想将人赶出去,却没想过把人弄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