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假死,于骆家冈北击退狄人,才使得通济县免遭兵祸。为此天策山庄大摆宴席,邀满城百姓入山庄内共享胜果。
早被各种战争消息折磨得人心惶惶的通济百姓总算松了一口气,得闲的皆带上些简单的鸡蛋、馍馍作礼,前往山庄赴宴。一时间天策山庄热闹起来,四处都是满怀喜色的百姓。他们视天策山庄这般侠肝义胆的江湖门派为恩人,握着顾家人的手不肯放。
直至深夜,酒席才散去,此时才有人后知后觉,这场宴席真正的主角顾峥并未露面。
将军不出席庆功宴,怎么都说不过去的,于是顾夫人唤顾朔去寻找顾峥。
顾朔依然醉酒,正晕三倒四地抱着薛敢,二人称兄道弟好不快乐,于是便决定一同去寻人。
他们没有多费功夫,顾朔只瞧见书房门前透出的灯火色,便知道顾峥就在房里。
于是顾朔一把推开房门,“大哥躲在这里,想找你快活快活都没机会。”
顾峥穿了身宽松的锦袍,闻声抬头,不悦的望着自己的弟弟。
他滴酒未沾,只点了一盏小灯。桌上是下人送来的饭菜,放久了热气已散,筷子整齐摆在上面。
“狄人暂时退兵,又不是被逐出大梁,你们这般成何体统?”
顾峥本想连薛敢一起骂,突然想起夷山那不问世事的调性,遂只将火力倾注在顾朔身上。
顾朔理所当然道:“有大哥在,多少狄人都能打出去。”
薛敢附和,“是啊!再说了,还有我师兄呢。以我师兄的武功,不怕狄人来,只怕狄人不来!”
顾峥呵斥道:“胡闹!”
一声之下,方才的温和散去,两个醉鬼皆是酒醒了大半。
顾峥吼完,念及薛敢是夷山来客,不比顾朔任他训斥,又想起郁珩也身在天策山庄,干脆轰走两个醉鬼,自己寻郁珩而去。
夜风吹过九曲回廊,吹过他肩头的玄色披风。顾峥走在回廊灯下,步履稳重,气度不凡,他那张眉目硬挺、轮廓分明的脸,在灯下引得花园中的宾客纷纷回望。
顾峥循着月色而去,路过侍女向他问好,他也一一颔首。一代铁血将军能有如此的温柔,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刚走在院子前,顾峥便听见流水般的琴音,如同碎了一地的杏花残影,哀婉凄凉。
顾峥驻足,不忍打断这仙音般的琴声。他侧首望去,只见郁珩满身莹白,在月光下生出皎洁辉光。抚琴的一举一动不染尘埃,不沾烟火。
一曲终了,顾峥踏足小院,望着开败了的杏花笑道:“听这琴意,不太欢迎我啊。”
郁珩静静地抬眸,不知为何,顾峥觉得郁珩在瞪自己。
顾峥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么多年不见,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郁珩道:“你有什么好想的?自有貌美女娘惦记你。”
顾峥还以为郁珩说的是他凯旋入城的事,亦是自觉招摇,“若非军心低迷,也不会这么大阵仗。只盼这场轰轰烈烈的入城式,能让将士们重新热血沸腾,保卫疆土。”
说着,顾峥又道:“早听闻你们来了山庄,只是前有假死之计,后又军务缠身,我不便露面。”
郁珩道:“倒也不必专门来见。”
顾峥一怔,抬起胳膊捣在郁珩的胸口,“一点也不想我啊你!”
郁珩终是露出笑意。
二人坐在月下,茶水作酒,琴音助兴,颇为亲近的聊起来。
顾峥道:“无恕之的事情我听说了。我那弟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令弟古道热肠,天资聪颖,可堪大任。”
顾峥拍了拍杏花树干,感慨良久,道:“一转眼竟也这么多年了。”
郁珩道:“过去的事情,你不要提及。”
“我知道。”顾峥摇了摇头,“我真不明白,为了一个姑娘,为何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郁珩眉头一皱,不动声色换了话题,“这次在城里留多久?”
“等朝廷传信。天策军本是临时兴起的勤王之师,临危受命,未经天子授权。如今军情军报上奏官家,小皇帝刚刚登基,欲与狄人和谈。若是狄人退兵,天策军自然退隐。”
“和谈会成吗?”
“会。”顾峥笃定地仿佛在拼尽一切欺骗自己,“狄人兵分两路,正因以为我身死,才主攻骆家冈。骆家冈虽稳住,严济仓却更是难守。一旦狄人兵临汴京城,便再无缓和之机。官家……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