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仁义看得倒退两步,贴在潮湿的山洞壁前,“不成了,不成了,这拖油瓶铁定要不成了。”
他连滚带爬出了山洞,任滂沱大雨浇在自己身上。
荀仁义只是没命的跑,他怕见到死人,更怕见到熟悉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沈寒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死在自己眼前总不是个事啊!
荀仁义乱跑一气,出了树林找到了一个镇子。
他浑身湿透了,又觉得无路可去,便反复对自己说:罢了罢了,自己都没钱活命了,何必管一个孩子?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生死有命,袖手旁观也不是过错。
这时候,街上每一个撑伞匆匆而过的姑娘,荀仁义都觉得是沈寒的鬼魂。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珍珍。
荀仁义一惊一乍,嘴唇吓得煞白,连雨停了都无所察觉。
他看到个药铺,犹豫片刻试探上前,“抓……抓药。”
郎中问,“抓什么药?”
“烧伤,很大一块,在胳膊上。”
荀仁义本是想随便问问,没打算真的抓药。可当他开始描述沈寒的伤势,不自觉越说越细致,郎中的面色也愈发沉重,想随荀仁义前去看看。
就这样,荀仁义稀里糊涂带着郎中去了沈寒昏睡的山洞,又稀里糊涂带沈寒去了医馆,稀里糊涂背上了一笔诊费。
荀仁义身上有一块玉佩,是他娶亲时候母亲要他给媳妇的。妻子即将带着女儿离开时,荀仁义第一反应不是挽回,而是将玉佩索要回来。
如今他妻离子散,身无分文,这块玉佩是他富贵人生最后的记忆。
荀仁义犹豫了很久,还是将玉佩当了,换回沈寒一条命。
眼下沈寒看着荀仁义朦胧的泪眼,这才后知后觉,她和荀仁义还有如此温情的时刻。
沈寒想伸出手碰一下荀仁义的脸,来确认他们这一路颠沛流离是否真实。
荀仁义被打惯了,条件反射地缩起脑袋,“死丫头,又打你爹。”
“都说了,你不是我爹。”
“老爹也是爹,不然怎么带个‘爹’字呢?”
沈寒额头的青筋反复直跳,最后还是一巴掌扇在荀仁义的脑袋上。
温情个屁。
……
这段时间沈寒依照玄宁师父传授的拳法和心法练武,自觉小有成效。
杏花树下,沈寒打完一套拳,呼吸尚未平复,能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之间奔流,如同一股热泉。
她感受到自己在变得更强,与之而来的是熊熊的野心。她开始幻想自己一举夺魁,在江湖中闯荡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沈寒的心开始膨胀,恰巧看到郁珩背着剑路过,似乎也是刚刚练完剑。
沈寒心情大好,倚在树下琢磨如何吸引冷酷少侠的注意。
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她福至心灵,嘬起嘴对着郁珩吹了个流氓哨。
郁珩听到后,阴沉着脸望过来,越看眼前漂亮的姑娘越像个匪子。
哦对,她本就是匪子来的。
“英俊的小郎君,来来来!”喊完沈寒就后悔了。
她就是嘴欠手也欠,不知为何看到郁珩就想逗弄他。
郁珩板着脸朝自己走来,沈寒没话可说,再次福至心灵,说了句很欠的话。
“枪法那么好,怎么还抱着你的破剑呢?若是比武你用枪,说不准早夺魁了。”
说完沈寒再次后悔了。
好在郁珩不同她计较,见她没事找事,转身欲走。
沈寒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他怎么不搭理自己呢?
于是沈寒一个跟头翻到郁珩面前,横身挡住他,跋扈道:“来过过招,上次试了你的枪法,这次讨教一个剑法。”
郁珩冷眼瞧她,“你确定?”
“确定。”
话音刚落,一记凶狠的冲拳直逼郁珩面门。
郁珩侧首轻松避开,那拳擦着他耳畔过去,带起一阵罡风。沈寒顺势旋身,一肘砸向他的肩窝。郁珩再次抬臂格挡,发出一声闷响。
沈寒后退两步,而郁珩纹丝不动。
郁珩收剑,踢起一根树枝作枪,舞动间竟有游龙之势,每每沈寒惊险躲过,他总会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攻来。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虽郁珩更胜一筹,沈寒却仗着身姿柔软,拳法野蛮杂乱,亦是十分难缠。
正在他们打得难舍难分之际,沈寒身后似有零碎的掌声响起。
沈寒转头,只见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立在那里,嘴角含笑,满目钦佩。
沈寒只记得看帅哥,分了神,郁珩手里的树枝便朝她直直砸来。
郁珩似乎使了十足的力道,沈寒害怕疼,躲闪之际失了平衡,一下子歪过去。
郁珩见状忙要向前护住她,却见一袭玄色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顾峥这个碍眼的货牢牢护住沈寒,长臂搂着沈寒的腰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和煦且欠揍的微笑。
郁珩收“枪”,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气血直冲天灵,恨不得一拳打爆顾峥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