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同顾峥走进茶间,二人一直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茶香袅袅,顾峥倒了一碗茶。
“你心里记挂着郁珩吧?”
沈寒接过茶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垂眼望着碧色的茶汤,很快判断出绝不是郁珩告诉的顾峥。
茶叶沉浮,心绪恍惚,局内人自认为天衣无缝,局外人却一清二楚。
倘若旁人不知,她不必宣之于口,可若他人问及,自己还要说谎吗?
沈寒很快定下心神,对顾峥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峥叹了口气,“他看似死板无趣,我却足够了解他。两心相知本是极好的事情,只可惜他实非良人。”
“之前顾大哥也这般说过。”沈寒抬眼,平静道:“难道只是因为他身负重担、心有执念吗?你也是江湖中人,咱们江湖儿女,若是心无一物,剑也不成剑,拳也不成拳了。”
“若他喜欢过旁的女子呢?”
沈寒的手指托着茶碗,微微蜷了一下。
这是沈寒心头一根隐隐作痛的刺。她是个霸道的人,尽管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去探寻,可那根刺就是不深不浅地扎在那里,碰一下就疼。
沈寒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我又不是没爱过别的男子。”
“所以你不是非郁珩不可。”
“也不能这么说。”沈寒放下茶碗,直视他的眼睛,“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在一起也不一定非得有个结果。顾大哥过于苛求过程,反倒容易丢了结果了。”
顾峥怔住了,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中,望着沈寒,苦涩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他那点龌龊的心思,早就被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一眼看破。
他看着沈寒飞扬跋扈的眉眼,透过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的妻子,那个缠绵病榻的女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的发妻躺在病榻之上,执着地握着他的手,对他说:“阿峥,你要续弦。”
“阿峥。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你知道我们两个的夫妻情谊,是四海镖局与天策山庄两个门派的盟约。你善待我,我也敬重你。我为了我的家族放弃了所爱之人嫁给你,如今我病体残破,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可你还有。你是个好人,你要去追寻所爱,去做你自己,而不是那个心中空空的顾家大郎君。”
她说这些话时,眼中没有恨,只有顾峥读不懂的残忍决绝。
后来,顾峥孤独了很多年,以至于他把和发妻的相敬如宾当□□,把习惯当成了深情。
直到一个鲜活又绚烂的姑娘闯进他的视线,他才忽然明白了妻子的话。不是日积月累的感动,而是电光火石间的一眼万年。
可明白了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用。
顾峥端起茶杯,对自己一而再地狠心,最后刀割着心脏似的说出那些他不齿的话。
“其实……郁珩轰轰烈烈地爱过一个人。那个人也会弹琵琶,她和你应当很像的。”
沈寒僵住了。
她可以不问前尘,可若是自己是替身呢?
还是说郁珩偏爱弹琵琶的姑娘?
沈寒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再望向顾峥的时候,目光里多了几分寒意。
“顾大哥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顾峥只是苦笑。
沈寒道:“我和郁珩之间,最大的阻碍从不是谁爱过什么样的人。他喜欢过会弹琵琶的女子,我也爱过武艺技冠群雄的男子,既然我们已经遇见了,谁也不要说谁,更不要去缅怀什么。”
“哪怕他只是在你身上找那个姑娘的影子呢?”
“那又怎样。我享受了,腻了分开便是。”沈寒冷声道:“倒是顾大哥,你心悦一个女子,她和你身份悬殊很大,你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吗?”
顾峥顿了顿,“自然是拼尽一切也要给她一个名分。”
“我需要的不是名分,我不需要顾家任何人的认可。”
顾峥哑然,他再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来掩饰自己。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和郁珩的事情,是不想伤害郁珩。可我不需要夷山人承认我什么。顾大哥从来都不能接受我是个恶人,又何必在这里进行无谓的竞争?”
一口气说完,沈寒手藏在桌下。
她说得理直气壮,实际上对于郁珩喜欢过的女子,她还是在意的要死。
只是面对顾峥的泼脏水,还是要打起精神应对的。
就在顾峥不知道如何作答时,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士撞开了门。沈寒立即认出,这是顾峥身旁跟着的副将。
副将焦急道:“将军,狄人大军正在骆家冈集结,怕是夜里便要攻城了!”
沈寒的心猛地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