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人重整兵马,看似放弃了通济县,实则声东击西,再度袭击骆家冈。
顾峥早已留下亲信将领防守,却不想那人临阵叛逃,同狄人一起攻向自己生死与共的袍泽。
顾峥和郁珩带兵赶去支援时,恰好撞上已然攻下骆家冈,正准备大举进攻通济县主城的狄人大军。
敌众我寡,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铺天盖地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顾峥和郁珩对视一眼,二人了然,堪堪回城拉起吊桥。
骆家冈沦陷的消息飞速传来,人们很快意识到,通济县沦为了一座围城。而富有天下粮仓美名的严济仓,变成了引诱狄人攻城屠杀的罪魁祸首。
城中一片混乱。
百姓们纷纷紧闭门户,窗棂上闩。有的人拖家带口想躲入大户人家的地窖,可地窖的门板纹丝不动,躲在里面的人铁了心不愿意放人进去。
渐渐的,街上空了。
沈寒把荀仁义和无恕之锁进屋子的时候,荀仁义怀里还揣着不知道从哪顺的古董花瓶。
沈寒顿时一肚子气,“都什么时候了!”
“就是因为兵临城下,才要多拿钱。”荀仁义理直气壮,又把花瓶往里紧了紧,“你不拿钱,路上吃什么,住什么?你没钱,危难的时候,哪个军爷给你通融?”
沈寒懒得和他掰扯,心里暗骂一声,转身想要关门上锁。
荀仁义立即叫嚣,“我不要和他藏在一处,他杀了我怎么办?”
无恕之颇为嫌弃地看了荀仁义一眼,“我杀你有什么用?”
“反正你不是个好玩意!”
无恕之对沈寒道:“小玉,你知道的,没人能近我的身,我不必躲在这。”
沈寒看了看无恕之的断臂,还是很认真地上了锁,“一个总闯祸,一个残胳膊,你俩凑在一起,能顾好对方我就谢天谢地了。”
无恕之并不反对,安稳地留在了屋子里。
沈寒背过身决然离开,背后传来荀仁义的大呼小叫。
“死丫头你去哪!你不能把你老爹留在这里啊!”
沈寒留下一句,“我去城楼,去去就回。”
“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是前线啊!”荀仁义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焦急道:“那些蛮子杀人都不眨眼的!”
“倘若通济失守,你我都活不了,明白吗?”沈寒没有回头,牵了马,马蹄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便出了天策山庄朝着长街尽头奔去。
无恕之见沈寒走远了,荀仁义还在嚷嚷,声音叫得比杀年猪还惨烈,不禁道:“你这闺女比你有心眼。”
“关你屁事!”荀仁义急得要冒泪花了,一句话喷得唾沫横飞。
无恕之摸了把脸,默默离荀仁义远远的。
沈寒路上碰上了夷山其余三人。
郁云笙一把拉住缰绳,“狄人大军已经在前线集结,师兄却跟着顾大郎君去前线了,这可怎么办?”
沈寒抬头望天。
乌云连绵一片,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她知道在大梁的各处,都是这般恐怖的围城,燃烧的战火将活人和死人困在一起,谁都逃不出去。
薛敢说:“我听过狄人军队何等残暴,更何况他们人数是天策军的两倍……”
郁云笙捂住嘴,“若是师兄出事了怎么办?我们没打过仗,若是师兄死了,天塌了!”
“天不会塌。”沈寒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缰绳,马长鸣一声,她说:“走,去前线。”
沈寒的语气不容置喙,策马扬鞭,背影消失在空荡的街头。
夷山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立即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城楼之上,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郁珩孤身立在墙垛边,望着远处黑压压的狄军阵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要将通济县缓缓淹没的黑色潮水。
郁珩冷静地望着这一切,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转过身,刚好看到一名士兵被推下城墙。那人惊呼一声,坠楼的时候双手还在空中拼命乱抓,惨叫声很快便被城楼上的争执声吞没。
“他是奸细!”推人的士兵吆喝着。
“你有什么证据?”有人问。
推人的士兵声嘶力竭,拼命喊道:“他一直躁动不安,反复朝远处看,不是奸细是什么?”
又有人道:“这叫什么证据!”
推人的士兵道:“这还不够吗!围城之时,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