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发现自己被捆在角落里，郁云笙和薛敢正在远处争吵不休，而郑清商正一个人守在郁珩身边。

沈寒下意识挣扎了下，手腕上的绳子反倒勒得更深了。

她扯着嗓子喊，“薛敢——薛敢！你们绑我做什么？”

薛敢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慌乱，“你醒了？”

他听起来不太希望自己醒。沈寒的心沉了沉。

郁云笙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指着沈寒的鼻子骂道：“贱人！都是你害了师兄！你果然背着我们干这些龌龊勾当，师兄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岂是你能染指的！”

“什么跟什么啊？”沈寒后颈疼得要死，脑子里也是一团雾水，她只记得那场迷离的梦，模糊之中点醒了她。“你放开我，我能救郁珩。”

一直沉默的郑清商突然暴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冲过来，“你能救他什么？你只会害了他。你身上本就疑点重重，若不是你来到夷山，这一切都不会有事！”

以往郑清商总是举止得体，穿戴工整，可如今她失魂落魄，发髻上也冒出些散乱的碎发，与曾经那个落落大方的名门师姐判若两人。

薛敢惊讶地转过头，“师姐你……”

郑清商并不理会他人的目光，指着沈寒道：“你，还有你带来的那个卑鄙的老头，立刻就滚，离我们远远的。”

如果沈寒没记错的话，当日她浑身是血叩开了夷山山门，被郁珩拒之门外，是郑清商最后的一念善意救自己进来。

是她救了自己，也是她驱逐自己。

沈寒的心好似从中裂开，过去呲牙咧嘴的一面重新开始占据上风，拼命保护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沈寒不怕人驱逐，她只怕心中有悔。

她咬住唇，平和地接住了对方的滔天怒火，问，“为什么？”

“我都知道了。”郑清商声音低了下去，颤抖道：“顾大哥去世之前，你对他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你偷听？”沈寒匪夷所思看着她。

先是当家大师兄表里不一，随后这个端方正直的师姐做出偷听之事，这夷山，还能不能行了！

“这不重要。”郑清商抬起头，目光带着近乎冷酷的清醒，“你的身份变来变去，你的仇家一只手怕也数不清，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你卷入纷争。”

沈寒看着郑清商，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生出一双识人的慧眼。一起做功课，一起烤肉喝酒，抱在一起相互安慰，这些过往就像一缕青烟，散了便找不到痕迹。

沈寒差点天真的以为郑清商是朋友。

郑清商站在破庙中央，残损的屋顶漏出一丝光，落在她过分坚硬、冷漠的脸上。

沈寒只能深吸一口气，把心口的酸涩压了下去，“现在救人要紧。我大概猜到他的病因了。”

“只是猜测不是吗？总归夷山与你无关，师兄死了你也能置身事外。”

“郑清商，你清醒点吧！”沈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是你把我和薛敢丢在了严济仓，是你明知道郁珩打算去送死，却不阻拦！”

郑清商面色顿时白了，嘴唇哆嗦着，“我……”

“你什么你？”沈寒道：“你明明知道郁珩这般行事会死，可你不阻拦他，也不告诉我们。郁珩是个不顾惜自己的人，可你也从未顾惜过他。因为像你这样的人，为了自己完美的外表，你宁愿什么都不做，宁愿去袖手旁观，也不愿意犯错涉险！”

郑清商后退了一步，后脊背重重撞在柱子上。

沈寒看着她那张清秀的脸，自己心里受过的伤正频繁刺激着她。她的愤怒熊熊燃烧，见这样可以刺伤，便不顾一切地继续说着。

“所以你喜欢郁珩，你得不到的，你便想毁掉。索性大家都死了，对你才是最好的，是不是？”

“不是的！”眼泪蓄在郑清商的眼眶里。

“我告诉你。”沈寒的语气凶狠似刀，“我根本不在意郁珩喜欢的是你是我还是其他，所谓的爱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在意的东西幼稚无比，因为你好日子过得太多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才明白孰轻孰重。我只想活下去，对我有恩的人活下去，我在意的人活下去。”

说完沈寒又有些后悔。

这句“对我有恩”包括郑清商。

不过她又不是要了郑清商的命，这个人现在钻了牛角尖，她也不能无底线包容。

沈寒猛地一挣，生生将麻绳挣断。她站起身来，几步跨到郑清商面前，两手掐住她的肩头，语气带着逼迫，“现在，去找江湖游医，明白了吗？”

郑清商说不出话，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呜咽。沈寒艰难分辨出，她说的是“我们找过，没有用。”

“我知道他的病因，找一个活着会喘气会扎针的大夫，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