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将画骨描灯的猜测告诉江湖游医时,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她只是凭直觉,觉得过去种种,似乎能与郁珩串联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可太可怕了……
沈寒还想起来阿壬提及自己的家,山明水秀,瀑布飞流,还有一群兄弟姐妹。她的目光扫过薛敢、郁云笙、郑清商,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经脉逆行,气海瘀塞,内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导致郁珩一直沉沉昏睡着。
并非每一个郎中都听过画骨描灯,在沈寒的坚持下,他们换了三个郎中,终于找到一个见识广的。
郎中皱着眉听完,捻着胡子,沉吟良久,竟真的施了一套针,又开了张方子。
谁也没想到,竟真的有效,郁珩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沈寒没有离开佛台半步。
沈寒知道,治标不治本,若想救郁珩,还是得去江宁,找顾大哥所说的那位神医。
因她所言竟真的救了郁珩,她守在郁珩身边,便也没有人阻止。
沈寒用帕子替郁珩擦掉额角的冷汗,擦过他的眉心时,一点点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她心里想,郁珩真是世上一等一好看之人,怎么会和阿壬是同一人呢?毕竟阿壬的相貌,扔进人堆都找不出来。
她细细看着郁珩挺拔的眉骨,浓密的眼睫,锋利的鼻梁,不近人情的双唇。许是看了太久,沈寒自己都恍惚了。
“为什么画骨描灯可以做到这些?”她不解地问。
郎中道:“不然为什么称作禁术呢?世上的禁术无非两种,害人或是害己。能改头换面成另一个人的武功,有违天理人伦,自然损害极大。”
沈寒的指尖忽然颤了下。
她想起荼蘼花下郁珩深邃的目光,或许不是忧郁,而是等待了太久。
郁珩,阿壬,还有那个葬身火海、才华横溢的人……沈寒不敢想了。
入夜,郁珩状况稳定下来,郎中便离开了。
他们支付了许多诊金,沈寒不得不考虑如何才能最快去到江宁。她能想到最快的方法,还是抹下面子去捡曾经漕帮的人情。
来到通济还只是搭个便船,他们并非不付钱,这次想要白嫖,去江宁的路又远,可不是个小人情。
就在沈寒心乱如麻之时,郑清商默默走了过来,端着一碗野菜汤放在佛台上。“沈寒,白天的事,对不起。”
沈寒没有看她,“我也没有口下留情,扯平了。”
“你是喜欢师兄的。”郑清商声音怯怯的,很轻,“师兄也喜欢你,是吗?”
“对。”沈寒站起身。当她意识到她和郁珩的过往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复杂时,她便不怕承认这些,“所以我对你的推断没有错。嫉妒令你行差踏错。”
郑清商沉默了一会,“谁会不嫉妒呢?师兄这样的人,为你屡次破戒、奋不顾身。曾经同门都说,若是到了适婚的年纪,掌门定会安排师兄和我成婚,可我知道,师兄是不愿意的,所以我们到现在只是师兄妹。”
“你不必担心。”沈寒叹了口气,“露水情缘。我和他如何能走到一条道上去?”
郑清商哑口无言,半天才道:“可师兄不是轻易放下的人!”
“放不下也得放。”沈寒面对此时的态度有些过分的冷漠,“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沈寒叹了口气,目光仍落在郁珩身上。
郑清商看着眼前人,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天在山门前救了你。如果不是这般,师兄不会和你纠缠。”
可郁珩和自己的羁绊,要比那个雪天早得多。因此郑清商的话在沈寒耳里显得荒唐可笑。
沈寒只是淡然地微笑着,“我知道。这样我也不必感激什么了。”
不日,几个人一齐寻了辆板车,推着郁珩向东南赶去。
他们要求得漕帮的帮主,乘船经陈留、宿州,顺着扬楚运河一路南下,在江宁的渡口驶入秦淮河。如果顺利的话,在五月末他们便可抵达江宁。
沈寒并不知道,一直昏睡的郁珩,沉溺在一场过去编织而成的幻梦之中。
梦里是一片惨烈的素白,大雪盖住了经年旧事。而如今,雪尽人去,尘封多年的秘密也一一揭开。